谈判破裂了。

我拒绝了所有“倡议”。

我告诉他们，健身房和食堂是福利，我可以随时取消。

隔断间是现状，进来时都已认可，无法改变。

如果不满意，可以按照合同，提前一个月申请离开，我好收容其他需要住所的人。

第二天，我的办公室门口，贴了一张A4纸。

是《最后通牒》。

要求我在72小时内，对他们的诉求做出正面回应并开始实施。

否则，他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手段”。

落款是：承爱收容所租客权益委员会。

负责人：沈青依。

收容所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走廊里，原本和我热情打招呼的流浪汉们，现在看到我，都像见了鬼一样，迅速低下头，匆匆走开。

甚至还会再与我擦肩而过后，小声骂我几句。

我建的那个“承爱收容所是一家”微信群，现在成了他们的作战指挥室。

我没有退群。

我看着她们在里面讨论如何分工，如何取证。

“谁去食堂后厨开个直播？一定要找到能拍到卫生死角的地方，并且开录屏。”

“健身房的器械，查查有没有超过使用年限的。”

“我们每个人都写一份证词，一定要强调不知道隔断间是违法的，不认字的就录音口述。”

“我联系电视台了，对方说对‘流浪汉收容安全’的选题很感兴趣。”

沈青依在群里指挥若定。

“大家注意，我们的目标不是把事情闹大，而是‘依法维权’。所有取证都要合法，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和白所长沟通时，记得录音。”

我看到那个叫小李的，在群里最活跃。

“沈姐放心！我已经把我房间墙壁有裂缝的地方拍下来了！到时候就说这房子是危房！”

我记得那道裂缝，是他偷拿健身器在回房直播，自己操作不当砸出来的裂缝。

他还跑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帮他补上。

我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72小时到了。

我没有做任何事。

第四天早上，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原告：沈青依，以及九十八名所谓弱势群体的名字。

被告：我。

案由：租赁合同纠纷、非法经营、社会歧视。

我看着传票上，那一长串熟悉的名字。

第一个就是沈青依。

最后一个，是那个前几天还想来打红烧肉的小冯。

我把传票扔在桌上，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姐，有个麻烦事需要你帮忙。”

律师听完我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的确不轻松…不，是非常麻烦啊！”

她说。

“对方的代理人，或者说，主导者，是个高手。她抓住了你最大的两个命门：房屋结构改造和无证经营。这两点，在法律上，你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那些合同呢？她们签字的。”

“就像那个姓沈的说的，很可能会被认定为无效的格式条款。对方人多，又是社会边缘人，也就是所谓的‘弱势群体’，即便只是卖惨，都会收获很多人或是法官的支持。你无论实在世情，还是法理，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庭外和解。答应她们一部分条件，比如给予租金减免或者赔偿，然后让她们撤诉。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案。”

我挂了电话。

和解？

我看着窗外，院子里，几个人正在健身房里说说笑笑。

用的，还是我买的器械。

我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法庭上见。”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沈青依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