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一章
明天是我的甲状腺癌手术的日子,和老公的同学聚会是同一天。
老公执意要去同学会,我躺在病床上问他:“能不能不去?”
老公怒了:“你开什么玩笑?跨年同学聚会,人难得凑这么齐,机会难得!”
我指着同意书下方那一栏:“全麻,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老公却炸了:“我又不是医生,非要我在旁边陪着干什么?你又不是要死了!”
“全麻需要家属术后唤醒。”我一字一句重复医生的话,“熟悉的声音,对恢复很重要。”
老公一把将同意书夺过来,不耐烦道:“你就知道道德绑架我!能不能给我点自由!”
我忽然觉得很累,将同意书从他手中抽回。
我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离婚好了。”
我转头将所有的亲密付,银行卡副卡解绑,顺便让他净身出户。
我看月薪3千却爱装逼的你,还怎么自由!
1
老公庄言震惊道:“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觉得被绑架了吗?”我开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办手续。或者不用等,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当自己自由了。”
“林芸,你够了!”他吼道,“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为我想一想?同学聚会多难得啊,你不就一个小手术吗?离了我又不会死!”
“小手术”我打断他,笑出声来,笑里都是悲凉,“庄言,你觉得癌症是感冒吗?今年切甲状腺,明年切肺,后年切肝?你是这么想的?”
庄言皱眉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医生说了这是常规手术,成功率很高......”
“成功率再高,也有死亡率。”我气的浑身发抖,“结婚5年来,我哪次没为你想?”
“辞职创业,赔了三十万,是我贷款,自己做兼职,帮你还债!整整三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你父亲肝癌晚期,是我请了三个月假,端屎端尿守在病床前?你自己却连葬礼都差点迟到!”
“结婚5年,我对你仁至义尽!”
“而你呢?”我哽咽了一下,“我需要你在手术室外等我两小时,不是20年,不是两个月,是两小时,你却怪我没为你着想,耽误你参加同学聚会?”
他粗暴的打断我:
“那是你应该做的!”
这句话像刀子,猝不及防扎进心口。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愤怒的继续道:
“丈夫创业不支持,那还叫夫妻吗?我爸不是你爸?照顾老人不是你的本分?”
“你看看周围,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就你天天把这些挂在嘴上,邀功似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我看你就是心理有问题!原生家庭缺爱,总想别人围着你转!”
庄言鄙夷的上下打量我:“你妈死的早,没人教你什么叫正常的夫妻付出是吧?所以你才这么不可理喻!”
“你妈死得早”,他说得那么轻巧。
我妈在我两岁时车祸去世,每年清明我都带着庄言去扫墓,感情好的时候,庄言说:“老婆,你别难过,妈妈会在天上永远爱着你”。
而现在,妈妈的早逝成了老公攻击我的武器。
见我气到浑身颤抖,庄言冷笑一声:
“怎么?这就接受不了了?矫情!”
“我告诉你,同学聚会我去定了,有本事,你离婚啊!否则就别耽误我追求自由。”
结婚五年,他笃定我做不到这么决绝。
可这次,我真的累了
累到不想解释,不想争吵,不想再重复那些他永远听不懂的付出。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好。”我心灰意冷地开口,“那你去吧。”
庄言冷哼一声,带着胜利的姿态摔门离开了。
我则拨打了一个电话:“王律,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要求男方净身出户,还有从现在起,立刻解绑我所有银行卡的副卡以及亲密付。”
2
第二天的手术同意书是自己签的,上麻醉后,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护士在埋留置针时轻声说:“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苏醒。
耳朵先醒来,捕捉到遥远的声音:
“36床的老公真体贴。”年轻护士的声音,带着羡慕,“一直在外头等着,都三小时了,饭也没吃。”
36床?我的床号。
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庄言还在这里。
那些摔门时的决绝,那些伤人的话语,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可以原谅。
毕竟是夫妻,气话说过了,还是放心不下我的。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如千钧。
“刚还来护士站问什么时候能醒。”另一个声音接话,是年长些的护士,“说‘醒了要第一时间告诉他没事’。小伙子看着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哭过。”
哭过。
这个词让我的喉咙发紧。
庄言上一次为我哭是什么时候?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我的事掉眼泪了。
但今天,他为我哭了。
“患者睫毛颤动。”陈主任的声音突然靠近,“准备唤醒。”
我感觉到有人轻轻拍我的脸颊:“林女士?能听见吗?手术结束了,很成功。”
我拼命想睁开眼,终于,视线里出现了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我艰难地转动脖子,望向复苏室敞开的门。
走廊上果然有个人影。
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哭。
陈主任走出复苏室,朝那个男人走去:“是庄言吗?你老婆醒了,可以进来了。”
男人抬起头。
不是庄言。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眼睛红肿。
他茫然地看着陈主任:“医生,我在等我老婆,他叫王倩,35床......”
年轻护士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看到有个男人一直在门口,我以为......”
“35床和36床都能搞错?”陈主任压低声音,“患者需要家属唤醒,人呢?”
一个陌生男人为爱人流的眼泪,被错认成我的老公为我流的。
而我的老公,此刻在他心心念念的同学聚会上寻欢作乐。
“患者出现应激反应!”护士冲过来,“林女士!深呼吸!放松!”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主任快步走回来说:“我们会联系你爱人的,你先配合唤醒。”
然后他转向护士:“打电话给家属庄言,就说他老婆术后情况需要家属在场。”
电话拨了三遍才接通。
护士按了免提,整个复苏室都能听见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声浪。
有人在吼叫:“来,我们不醉不归!”
“喂?”庄言的声音夹杂在噪音里,不耐烦道,“哪位?”
“这里是市一院外科。”护士提高声音,“请问是庄言吗?你妻子手术结束了,需要家属......”
“我知道我知道!”他喊道,背景音里都是嬉笑声,“不就是个小手术吗?我结束就回去!你们先照顾她!别来烦我了。”
电话被挂断了。
“用标准唤醒流程。”陈主任叹口气对护士说。
我感觉到疼痛,有人用力按压我的甲床。
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刚刚因为误会燃起的触动,在这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庄言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这一次,看得很清楚,心也清楚了。
3
麻药逐渐退去,痛觉开始苏醒。
护士把手机递给我。
我摇摇头,闭着眼。
“看看吧,也许有家人的短信。”她好心地说。
我接过手机,翻看朋友圈。
庄言的朋友圈更新了一组九宫格照片。
配文:【青春不散场!】
照片下有共同好友的评论。
他的哥们老李:“庄言,你老婆今天不是手术吗?”
他的回复的很快,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小手术啦!医生说很常规,我媳妇儿让我别担心好好玩!”
这话我从未说过。
他把我的失望心寒,美化成一种贤惠妻子的支持。
只有这样,他的狂欢才能毫无负担,他的快乐才能理直气壮。
共同好友王阿姨评论:“你老婆一个人在医院,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他的回复更快:“王阿姨放心!我让我妈过去了!媳妇让我聚会结束再回去,她说不想影响我人生的重要时刻!”
什么是重要时刻?
同学聚会,是重要时刻。
老婆癌症手术,不是。
婆婆一向看不惯我,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这套谎言如此精心,如果我不是躺在病床上亲历这一切,我都要相信了。
多讽刺。
手机震动一下。
是庄言发来的信息。
【老婆,你醒了吗?手术怎么样?】
我看着信息没有回复。
然后紧接着是第二条:【对了媳妇,我卡好像出问题了,聚会结账付不了款。你先转我10000行吗?】
我盯着屏幕,反复数了两次,不是100,是10000.
他在那边装阔请同学吃饭,却让我买单。
而我躺在病床上,颈部的纱布还在渗血。
我按熄了屏幕。
没有回复。
庄言爱面子,衣服鞋子都要贵的,月薪3000的他,赚的钱都不够他每个月用。
其余的消费,花的全是我给他绑的副卡。
庄言是我老公,夫妻一体,他花我的钱我没意见。
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我,我心死了,钱也该收回来了。
手机持续震动:
【老婆你睡了吗?先把钱转我,聚会结束我要买单了!】
【你什么时候把我卡冻结了?你用这个威胁我?我还能不能有点自由?】
【你在生气是不是?就因为我没去医院?医生都说没事了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林芸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转这1万块钱!别怪我跟你离婚!】
监护仪又响了,这次是心率过缓。
护士进来调整输液,轻声说:“别想太多,先休息。”
我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起来,是庄言打来的电话。
或许是没钱买单急了。
我伸手挂了。
第五次打来,我直接把手机关机。
将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声:
“十,九,八,七......三!二!一!”
“新年快乐!”
烟花在远处炸响,我闭上眼轻声默念:
“庄言,2026年,我们彻底结束了。”
话落,病房们被人猛地推开。
4
庄言站在门口。
“林芸!”他冲进来,声音愤怒,“你是不是故意的?”
护士端着药盘正要进来,被他撞得一踉跄:“这位家属,病人需要静养......”
“静养?”庄言转身,指着病床上的我,“你看她像需要静养的样子吗?他还有力气把我所有卡都冻结呢!”
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护士先出去。
他吼道:“就因为你迟迟不转钱!让全班看我的笑话,害我丢了多大的面子!”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你知道这次聚会对我来说多重要吗?”他愤怒道,“他们都是我的老同学,以前帮助过我!你呢?你给过我什么?”
我静静听着。
喉咙很疼,但心口那个地方,奇怪地不疼了。
应该是心死了。
“媳妇,”庄言突然又软下声音,走到床边蹲下,“你把卡解开好不好?我上网借的钱,今天得还了。”
他伸手来握我的手。
我抽回了。
他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老婆?”
我慢慢拿起床头的写字板,医生准备的,因为我暂时不能说话。
用右手,一笔一划地写:
“我准备离婚了。”
庄言瞪大眼睛。
我又写:“你净身出户。”
他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他不可置信道,“就因为我没来医院?就因为我昨天说了几句气话?林芸,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再说了,医生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写的很慢:“医生没说的是,如果今天恶性扩散,此刻你已经丧偶了。”
笔尖顿了顿:
“我早就跟你说了离婚,还有昨晚你自己说的,跟我离婚。”
“那是气话!”庄言吼道,“气话你听不出来吗?哪个人不说气话?你就这么当真?你就这么狠心?反正你又没死成!”
我放下写字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包。
动作很慢,牵扯到伤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要拿什么?钱吗?”庄言眼睛一亮,“你改变主意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皱眉,没有接。
我用手指点了点文件袋,示意他打开。
庄言迟疑了一下,伸手进去,抽出了一张A4纸。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