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哥红着眼睛，揣着那张修修补补的卖身契，准备出门。

我没拦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要去的是城南最大的牙行。

那地方我熟，以前跟着丧葬铺子的陈伯去那儿买过哭丧用的草席。

顾铭清大概以为我又要寻死觅活地闹，一路上脚步匆匆，头也不回。

直到牙行门口，他才发现我一直跟着。

他皱眉，「你跟来做什么？回去！」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牙行管事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声音清脆。

「管事的，我卖我自己。」

整个牙行瞬间安静下来。

顾铭清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纸，看到上面的字，差点当场厥过去。

那是我写的卖身契，内容比他的还离谱。

「顾桑，自愿入贱籍，卖身于城东丧葬铺，终身为奴，专职哭坟，引幡，撒纸钱。」

「所得银钱，全数赠予兄长顾铭清，助其为赵月儿添妆。」

管事是个见多识广的，也被我这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小姑娘，你这是何苦？」

我「哇」地大哭出声。

「管事的，您是不知道我哥有多痴情！他为了心上人，宁愿卖身为奴！我做妹妹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受苦啊，完不成我哥的愿望，要我这条贱命还有什么用？」

「不就是卖身吗，他卖，我也卖！」

说着，我回头拉着顾铭清，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哥，你放心去当狗吧，妹妹我一定努力哭丧，争取早日让月儿姐姐嫁进去，也算全了你们的情意。」

「再不济，我和月儿姐姐一起跪下去求她未婚夫，日后免费给他家哭坟，他总该答应了吧？」

「顾！桑！」

顾铭清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牙行的屋顶。

他拽着我，把我从牙行里拖了出来，那力道大得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都以为是兄长逼迫妹妹卖身的戏码。

「真是作孽啊，这么小的姑娘......」

「她哥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狠！」

顾铭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百口莫辩，只能拖着我落荒而逃。

回到家，他把我甩进屋里，自己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圈又一圈，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揉着发红的手腕，继续在屋里练习哭丧。

傍晚，赵月儿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一进门就奔向我哥。

「铭清哥哥，我听说你今天......」

她看到我哥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两张卖身契，眼圈立刻就红了。

「铭清哥哥，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毁了自己！」

我从他们中间插了进去，感动地拉着赵月儿的手。

「赵姐姐，你别劝了。我哥心意已决，我也一样。我们兄妹已经商量好了，打包出售，买一送一。」

「你去告诉王公子，就说买你附赠两个奴仆，一个能文会算，一个能哭会嚎，保准他们家红白喜事都不愁。」

赵月儿的脸白了，「桑桑，你跟着胡闹什么？」

我凄然一笑，「我没胡闹。」

「我哥的下半辈子都要给你陪葬了，我这个做妹妹的，总得去给你坟头添把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