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消毒水味刺鼻。

苏凝费力地睁开眼，头上、脸上缠着厚厚纱布，隔绝了光线。

她抬手想碰。

“别碰。”

秦瀚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上前想按住她的手，语气小心翼翼：

“医生用了最好的美容线，尽量不会留疤。”

“尽量......”苏凝轻声重复，像在咀嚼一个笑话。

对一个模特来说，脸就是命。

可她没崩溃，没质问，甚至没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收回手，侧过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秦瀚文。

“你还在这儿？宋依依不需要你陪？”

秦瀚文脸色掠过尴尬，避开视线在床边坐下，“依依有护士照顾。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苏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可以走了。”

“苏凝，别这样。”秦瀚文握住她的手，“昨天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没办法。依依情绪不稳定，万一......”

“所以你就牺牲我？”

苏凝打断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失望，“我的脸毁了，事业可能完了。这笔账，你怎么算？”

秦瀚文彻底愣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场面——歇斯底里的质问，委屈的哭泣，索求安慰。

他可以用惯用的方式抚平一切，让她回到他身边。

可眼前的苏凝，冷静得让他心慌。那双眼睛里，再也没了依赖和爱意。

“我会补偿你。”他急忙安抚，“最好的整形医生，最顶级的修复，费用我全包。另外......”

他拍了拍手。

病房门被推开，一行服务员推着衣架进来，上面挂满当季最新款的华服礼裙，每件都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设计师新款。”

秦瀚文走到衣架旁，拿起一条香槟色长裙，眼中带着自以为是的温情。

“这个颜色很衬你。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尺码不对。”

秦瀚文动作一滞：“什么？”

“那条裙子是S码，我穿M。”苏凝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衣服，“秦瀚文，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连我穿什么尺码都不知道？”

病房陷入死寂。

服务员们尴尬地低下头，秦瀚文拿着裙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

苏凝漠然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秦瀚文手机响了。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还是接通了。

“秦总......”电话那头传来宋依依带着哭腔的娇柔声音，“这个病房好大好空啊，我一个人......好害怕......”

苏凝听得一清二楚。

秦瀚文立刻压低声音，带着安抚：“别怕，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病床上的苏凝，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赶紧走吧，”苏凝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无尽疲惫，“别让她等急了。”

秦瀚文张了张嘴，最终在那份难堪的沉默中，匆匆起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苏凝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几条未读信息。

苏老爷子：【律师已备妥所有文件，秦家那边已约好时间，随时可以解除婚约。】

私家侦探：【宋依依背景已查清。其父确为秦瀚文司机，一个月前因工去世。宋依依有多次诈骗及敲诈前科，需要发详细报告吗？】

苏凝快速敲击回复：【发我邮箱。】

又给苏老爷子回去了消息：【爷爷，一小时后，秦家老宅见。】

她按铃叫来护士，坚决要求办理出院。

走出医院，她先回了那栋曾被称为“家”的别墅。

上楼，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几套常穿的衣物，几件承载过往的首饰，母亲留下的遗物。秦瀚文送的昂贵礼物，一件未动。

下楼经过书房，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目光落在书桌中央那张合影上，那是去年他们北海道拍的。

漫天雪花里，她幸福地靠在秦瀚文肩头，笑靥如花。

苏凝走过去，拿起相框，打开，取出照片。

然后从正中间，将照片一撕两半。

秦瀚文那一半，扔进垃圾桶。自己那一半，仔细收进行李箱最深处。

走到玄关，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搬家公司的电话：“地址是秦家别墅。所有女式私人物品，全部打包，捐赠给慈善机构。”

接着，她又派人去了南山寺，取下了当年她和秦瀚文亲手挂的“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的许愿牌。

挂断电话，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门。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凝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雨幕，任凭雨水沾湿脸庞。

手机震动，“秦瀚文”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她看了一眼，直接挂断，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随手扔进了路边垃圾桶。

一小时后，她和苏老爷子同时抵达秦家老宅。

秦父秦母等在客厅，见到她脸上的纱布，秦母倒吸一口凉气：

“凝凝，你的脸......”

“没事。”苏凝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递到秦父面前：

“秦叔叔，秦阿姨，这是解除婚约的协议，我已经签好了。”

秦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清晰，苏家没索要任何经济赔偿，只要求即刻终止婚约，并对外发布公告。

“瀚文他......”秦父欲言又止。

“他在陪宋依依。”

苏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母眼眶瞬间红了：“凝凝，是我们秦家对不起你......是瀚文他糊涂啊！”

“都过去了。”苏凝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丝，“我今天来，只是想把这件事了结清楚。”

秦父重重叹气，拿起笔，在那份象征着终结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苏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既然协议签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秦叔叔，秦阿姨，保重。”

说完，她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挽住苏老爷子的手臂离开了。

走出秦家大门，雨势渐大。

苏老爷子将伞倾向她那边：“凝凝，你真的......放下了？”

苏凝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带着释然：

“爷爷，我早该放下了。”

机场内，苏凝独自办好登机手续，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过安检前，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冲破云层，驶离京都，朝着天际奔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