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你那什么破衣服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燥得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林瑾程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闻温软正低头摆弄着那个皱巴巴的记账本，刚才那句“各自安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个耳光，抽得这位林氏集团年轻副总脸皮生疼。

“各自安好？”

林瑾程气笑了，他松开握着林舒瑶的手，大步跨到闻温软面前，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我是你大哥！在这个家里，长幼尊卑是规矩。你一回来就搞得家里乌烟瘴气，又是踹门又是逼舒瑶当佣人，现在跟我谈各自安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商业精英的理智，但语气里的厌恶根本藏不住：“舒瑶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叫了爸妈二十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哪怕是一条狗养久了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林舒瑶适时地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耸动的频率恰到好处，既显得委屈，又透着一股“我不怪姐姐只怪我命苦”的隐忍。

林启一听这话，血压直冲天灵盖，指着闻温软的手指都在抖：“听听！你大哥说得对！你也就是身上流着林家的血，除此之外，你哪一点比得上瑶瑶？没有教养的东西，早知道接你回来是个祸害，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外面！”

闻温软终于合上了那个记账本。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甚至连愤怒都欠奉。她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只对着空气狂吠的野狗，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无机的冷漠。

“纠正两点。”

闻温软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平稳，“第一，法律上的血缘鉴定书，比你这张只会道德绑架的嘴更有法律效力。不管你认不认，只要我想，我就拥有第一顺位的继承权。这一点，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造物主。”

林瑾程一噎，脸色瞬间铁青。

“第二，”闻温软收回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在那边装鹌鹑的林舒瑶，最后落在林启那张涨红的脸上，“别跟我谈感情，伤钱。我在那个只有恶人的村子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情是奢侈品，而我是个俗人，只喜欢折现。”

她往后一靠，道袍的下摆垂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姿态慵懒：“我不缺哥哥，也不缺爹。但我缺钱。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这位假千金，我也没意见。只要属于我的那份资产一分不少地划到我名下，你们爱演什么父慈女孝的戏码，我甚至可以给你们鼓掌。”

“你......”林启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这个讨债鬼！你是掉进钱眼儿里了吗？！”

“是啊。”闻温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笑意，“毕竟这年头，只有钱不会背叛你。它比你们所谓的亲情，干净多了。”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家人想过她会哭闹，会抱怨，甚至会唯唯诺诺地讨好，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直白地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把“利益”两个字血淋淋地拍在桌面上。

林启找不到攻击点，视线慌乱地在闻温软身上游移，最后落在那身洗得发灰的道袍上。

“好......好！既然你只认钱，那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样！”林启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音量陡然拔高，“穿着这种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道袍，你也不嫌丢人！今晚就是认亲宴，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你打算就穿这身破烂出去给我们林家丢脸吗？！”

这就是林家。当他们无法在逻辑上战胜你时，就会攻击你的出身和品味。

林舒瑶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她的主场。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从钟心意怀里直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闻温软面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爸爸也是怕回来被人笑话......毕竟京圈的规矩多。你要是不嫌弃，我衣帽间里还有好多衣服......虽然有些是去年过季的香奈儿，但都是新的，吊牌还在。我去拿几件给你换上吧？再怎么说，也比这身......破烂儿要体面些。”

这话说的，既展示了大度，又暗踩了闻温软的穷酸，还顺便炫耀了自己的资源。

“不用了。”

闻温软瞥了一眼林舒瑶那一身精致的蕾丝裙，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穿垃圾。”

“你！”林舒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香奈儿！”林瑾程怒喝道，“舒瑶好心送你衣服，你还在这一副嫌弃的样子？你这辈子见过香奈儿吗？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闻温软低头抚了抚身上那件看似灰扑扑的袖口。

指腹下的触感温润如玉，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这要是让恶人村那个抠门的三叔知道，他费尽心思搞来的天蚕冰丝，再加上刺绣大师七婶耗时半年一针一线缝制的护身法袍，被这群有眼无珠的人叫做“破烂”，估计能气得直接黑进林氏集团的后台把所有资金清零。

这件袍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放在黑市上有价无市。一件就能买下半个林家的衣帽间。

但她懒得解释。跟瞎子描述彩虹，那是浪费口舌。

“确实吃不了。”闻温软淡淡地说，“那种充满化学纤维和量产气息的布料，我过敏。还是这种‘破烂’穿着舒服，至少它干净。”

她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彻底激怒了林家人。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闻温软为了掩饰自卑而做出的拙劣抵抗。

钟心意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女儿刚回来不到半小时，家里就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