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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银行年终结算,我去帮父母核对账单。
发现父亲账上少了一笔理财,资金流向是一个陌生人。
看名字是个女人。
我拨通爸爸电话:
“爸你转出的那笔理财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他明显一顿,随即笑道:
“哦,前些日子你严叔叔急用......”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上个月父亲醉酒后红着眼眶念叨,一位老友出了车祸,人没送到医院就走了。
那个人就是严叔叔。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怎么可能收你的钱?
这时候,账户都早注销了。
我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然后按照手机上显示的定位信息,驱车前往。
西餐厅里,一个女人正依偎在父亲怀里。
眉眼含笑,神态亲昵。
但显然不是我妈。
看来,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01
趁那个女人去洗手间,我顺势跟了过去。
她正在洗手台补妆,我从镜子打量她。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透过镜子和我眼神对视。
“你......有事吗?”
我笑了笑,语气自然地回答:
“刚才看见你好像跟华晟集团的董事穆镇海在一起?”
她眼底掠过一抹亮光,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带着点炫耀的口吻:
“哦,是他。”
她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语气有些傲慢:
“怎么?是有事求我帮忙吗?”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平时也没少仗着关系作威作福。
可惜,现在我听来只觉得可笑。
我摇了摇头,笑着解释。
“只是碰巧看到了,想打个招呼。”
说话间,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手腕,却骤然定住。
那只玉镯......太眼熟了。
那是母亲的嫁妆,原来是一对。
其中一只不小心摔碎了。
剩下的那只,也找不到了。
没想到能在她身上看到。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
“您这个玉镯成色真好,很通透,应该很贵重吧。”
她伸手看了看,脸上无所谓,声音却有些得意:
“就是个普通的玉镯,没多贵重。”
我摇摇头,语气赞叹:
“我倒是觉得这成色很好,最近我妈快生日了,也想给她买一只,方便告诉我在哪家店买的吗?”
她笑了笑,表情有几分玩味。
“你倒是很有孝心嘛,不过我这个是朋友送的,我也不清楚在哪里买的。”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轻蔑:
“而且玉这个东西有市无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我心中冷笑。
小偷还嘚瑟上了。
是啊,偷来的东西,市价再高,也确实不能流通。
我故作失落,声音也低了些:
“那真是太可惜了。你这玉镯......得戴了五六年了吧?”
她怔了怔,一副新奇的模样。
“你猜的还真准啊?”
当然准。
因为我母亲的镯子,就是六年前丢的。
那年,妈妈怀了二胎。
作为高龄产妇,她身体浮肿得厉害。
没几个月,手腕就肿的戴不住镯子,只好摘下来收着。
后来,孩子没保住。
那只她珍视的镯子,也不见了。
我爸那时候在忙一个海外项目,听到噩耗匆匆忙忙赶回来,在妈妈床前衣不解带照顾了好几天。
还握着她的手说,
“辛苦老婆遭这份罪了,我们有菲菲就够了。”
妈妈出院没两天,他又急匆匆离开。
如今看来,那份深情底下,恐怕早已爬满了算计。
丢的不只是镯子,还有我们这个家。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情绪。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另一只手的手指。
那枚戒指,该死的眼熟。
我嗤笑一声,赞叹道:
“这个手链......是史密斯大师的经典设计吧?价值不菲呢。”
她手指一顿,面上有几分惊讶。
我语速平缓,像在闲聊。
“今年巴黎新品发布会,压轴的就是一枚粉钻雕刻的手链,是我妈妈喜欢的风格。”
“正巧,过些日子就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
“我提前一个月就提醒我爸,让他一定记得拍下那个手链。他当时答应得特别爽快,说一定会给妈妈一个惊喜。”
“结果纪念日当天,我妈拆开礼盒,里面只有一款普通手链,设计都要过时了。”
“我爸解释,是发布会竞争太激烈,他迟了一步没抢到,只好先买其他的让老婆开心一下。”
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她手上。
“可怜我妈妈,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还说心意最重要。”
“没想到,竟然能在你手上看到这条手链。”
“真是巧了。”
听到我的话,她下意识摸向手腕,眼神飘忽,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正好这时,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如蒙大赦,含糊了一句“有人找我”,几乎是逃跑般离开洗手间。
望着她仓促踉跄的背影,我收起脸上最后一点笑意。
我不紧不慢地离开西餐厅,拨通了表哥的电话。
他是个律师,更是我爸公司的法务团队负责人。
“帮我查一下我爸近期的异常动态,尤其是行程轨迹和资金往来。”
“嗯,我爸出轨了。”
02
回到家,我妈正对着一本泛黄的药膳古籍,在厨房忙碌。
砂锅里冒着热气,满屋都是中药材苦涩的甘香。
我爸早些年胃不好,是创业时喝酒应酬落下的病根,一着凉就绞痛难忍。
我妈心疼他,这些年到处寻访老中医,学药膳、辨药材,愣是成了半个中医。
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他们上个月才刚刚庆祝了结婚纪念日。
我却在今天,发现父亲出轨了。
鼻子猛地一酸,我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我妈今年不到五十。
看起来也就30多岁,气色温润,脸上几乎没有皱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
但是她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皮肤还有些粗糙,手背上还有两处新鲜的烫伤痕迹。
这都是研究新药膳方子,试菜看火候时留下的。
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我妈回头看见我,有些惊讶,笑着打招呼:
“菲菲回来啦?这汤还得熬一个钟头,等你爸回来喝刚好。”
她拉着我坐下,兴致勃勃地说:
“我新琢磨了一个方子,里头加了两味以前没试过的药材,古籍上说对暖胃有奇效......”
“别给他熬了!”
我情绪激动,声音有些沙哑。
突然被打断,我妈愣住了。
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我看着母亲关切的脸,到嘴边的话像刀子一样卡在喉咙里。
睫毛颤了又颤,才挤出一句:
“妈......我爸他,外面有人了。”
“那个女人叫孙玲玉,是我爸的校友。”
看着母亲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我的心揪紧了。
我动作僵硬地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文件夹时,手指微微发抖。
我搂住母亲微微发抖的肩膀,把她圈进怀里。
就像小时候她安慰我那样。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七年前。你做手术,他替你去母校参加校友活动。没过几天,他们就搞在了一起。”
我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手术之后,你饭都吃不下,他嫌医院食堂油腻,去那个女人家里换口味;你因为术后疼痛整夜睡不着,他借口公司项目忙,其实是睡到孙玲玉家里了。”
“甚至你术后麻药引起急性过敏反应,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我爸还在跟那个女人视频,提醒她按时吃饭,说饿坏了他心疼。”
我握住母亲冰凉粗糙的手,想给她一些力量。
“妈,你敢信吗?你们刚过完结婚纪念日,他转头就给另一个女人送房子。”
眼泪终于滚下来,滴在母亲的手背上。
我妈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可能......从插队下乡到现在,我们在一起三十多年了。当年那么苦都熬过来了,他怎么可能......”
我替她擦眼泪,可自己的眼泪却越流越多。
“妈,你还记得外婆走丢意外去世的事吗?”
母亲点点头,通红的眼里泛起回忆的波澜:
“记得......那时我临时出差,是你爸在家照顾外婆。就下楼开个短会的功夫,外婆自己开门出去了。找到的时候,人已经......你爸自责得不行,自己恐慌焦虑还得顾着我。”
“那段时间我魂不守舍,整夜失眠。就连外婆的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那时候我心里就想,还好有这个人在身边撑着,这个丈夫,我没选错......”
她的声音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我听着,心口像塞满了冰碴。
接着点开了下一个文件。
“如果我告诉你,那天的情况不是这样呢?”
“是我爸为了方便私会,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
“他以为外婆一时半会不会醒,拉着孙玲玉在卧室......”
我闭上眼,缓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我外婆不仅醒了,还看见他们在床上厮混。我爸怕她哪天突然清醒告诉你,他赌不起也不敢赌。他故意打开门,放任外婆随便乱跑,特意过了两天才报警。”
“什么?”
母亲猛地抓住我,一脸不敢置信。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外婆已经不行了。”
“甚至,他后来整天陪着你也不是关心。他是怕你回过神来发现别的端倪,他舍不得你手里的股份,更惦记外婆留下的财产。”
话音落下,母亲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抱着我哭了起来。
我紧紧抱住她单薄颤抖的身体,两个人哭成一团。
我恨父亲的虚伪与背叛,
更心疼我妈这些年毫无保留的付出竟被如此践踏。
最让我脊背发凉的,
是这个跟我朝夕相处二十几年的爸爸,竟然会害死外婆。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慢慢变成沉默。
妈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父亲。
【老婆,马上过年了。大年初一午饭咱们在家吃吧,我带个朋友回家。到时候,你给她做个拿手的药膳尝尝。】
我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好大的胆子。
大过年的,居然要把小三带回家?
我擦干眼泪,眼神冷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这碗药膳,你能不能吃到嘴里。
03大年初一,我和妈妈借着采购的名义早早出了门。
打开监控,孙玲玉已经在我家了。
看了下时间,还不到10点。
真是迫不及待登堂入室。
一进门,爸爸就接过她的包和大衣,熟稔地挂好。
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
那份殷勤,远超过对待普通客人。
孙玲玉笑着想上前拥抱,被他微微侧身挡开。
他隐晦地指了指屋子里的摄像头。
这时,妈妈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我爸。
【老婆,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虚伪。
一如既往的深情人设。
妈妈垂下眼,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不用。不是临时加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吗?我们多选点食材,好好招待。】
我爸几乎秒回:
【好,还是老婆想得周到。那你们慢慢选,不着急,我先招待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一直以来,他细心扮演着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一言一行都是关切。
如果我没发现那比理财变动......
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张面孔底下藏着多少算计。
孙玲玉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
她笑容明媚,对着父亲说了句什么。
父亲坐近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
脸上带着宠溺的温柔笑意。
他们挨得很近,动作亲昵,阳光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只可惜这么温馨的画面,是我爸和另一个女人。
我突然想起,妈妈因为恶意商业竞争出车祸,止不住血。
我紧急叫了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意识都模糊了。
那时候我还小,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最后只等到一条匆忙的回复:
“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关机了。有医生在,别怕。”
那一整夜,是我一个人守着抢救室外,看着母亲在生死线上挣扎。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是孙玲玉心情不好。
所谓的“跨国会议”,就是跟她柔情蜜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却感觉不到疼。
这时,监控里传来门铃声。
是父亲的几个合作伙伴。
“老穆,新年好!哟,这位是嫂子吧?”
“听说嫂子药膳做的一绝,今天也是让我们给赶上了。”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还是你有福气啊,嫂子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你能安心在外打拼。咱们这些老家伙,谁不羡慕你家庭和睦?”
孙玲玉脸颊微微一红,没有否认,反而跟人打起了招呼。
另一人接着说:
“上回那个艺术品展览,还是你牵的线吧?直接救活了一家公司,真是功不可没啊!”
我爸笑了笑,指着孙玲玉宠溺一笑。
“还是多亏我们孙女士啊,功劳可不能我一个人揽。”
呵。
他倒是知恩图报。
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又有人接着感慨:“老穆做人没得说,去年还以个人名义给校友基金会捐了一大笔钱,帮了好几批贫困生。听说有孩子手术,你还私下塞了红包。这年头,生意做大不忘本的,真不多了!”
父亲只是温和地笑:
“力所能及,应该的。”
孙玲玉在一旁听着,眼神里满是倾慕与依赖。
周围几个合作伙伴纷纷恭维。
“难怪能成事,这人脉和魄力......”
“不光生意做得好,做人也没得说。”
“嫂子看着年纪挺轻,福气啊。”
还有人赞叹。
“所以说,像穆总这样,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对社会、对身边人都有担当的,才是真成功。我们这些老伙计,或多或少都承过你的情,心里都记着呢。”
我爸笑容更深了些。
这些恭维和称赞。
把他烘托成一个完美的人。
他坐在那儿,美人在怀。
笑着接受所有人的赞美,像个无可挑剔的赢家。
我的妈妈却要在外面替他奔波劳累。
话音落下,还响起了喝彩和起哄声。
气氛一片热烈。
我和妈妈也到了家门口。
她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发白,指节都攥出青白色。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推开门,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爸,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换新妈,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