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做别的，只看，只听，只记。

城东的“永丰米行”，仗着有官府背景，缺斤短两，价格虚高，百姓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城西的“锦绣布庄”，新到的苏杭料子，花色陈旧，掌柜的却巧舌如簧，专蒙那些不懂行的外地客商。

还有那些珠宝铺，茶行，南货店......

每一家店铺的客流、货物、价格、乃至掌柜和伙计的一言一行，都被江清月默默记在心里。

兰香看得心惊，低声道：“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江清月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在一处人流如织的街角停下脚步。

她看的不是别处，正是汴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

这云锦阁，三年前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布庄，正是靠着吞食江家倒下后留出的市场，才一跃成为如今的行业翘楚。

它的东家，姓吴，曾是江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当年没少受江家的帮衬。

江清月看着那烫金的匾额，眸色渐深

她提步走了进去。

“哟，客官，想看点什么？”一个伙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江清月不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一匹湖蓝色的云锦前，伸手摸了摸。

“这料子，是今年的新货？”

她开口，嗓音刻意放得有些沙哑。

“当然是！这可是咱们掌柜的亲自从江南运回来的头等货，整个汴京城，独一份！”伙计吹嘘道。

江清月却轻轻一笑。

“是吗？可我怎么瞧着，这经纬线的捻法，倒像是去年的陈货。而且这色泽，用的是次一等的栀子染料，不出三月，遇水便会泛黄。”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辩解，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便从内堂走了出来。

“哪位客官，眼光如此独到？”

吴掌柜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江清月。

江清月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吴掌柜在看清她斗笠下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你......你......”

江清月没有理会他的惊骇，转身就走。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云锦阁，外强中干，根基不稳，全靠以次充好、欺上瞒下来维持表面的风光。

这样的对手，不足为惧。

一连数日的市场调研，让江清月心中那张商业版图愈发清晰。

这日，她站在了城南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在她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临街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只是大门紧锁，门上贴着一张“招租”的告示，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发白。

这里曾是前朝一位宠臣的产业，抄家后便一直空置着。

位置绝佳，格局开阔。

就是它了。

江清月心中打定主意，正要上前去揭那张告示。

一辆华丽的马车却毫无征兆地在她身旁停下。

车帘掀开，一张她刻骨铭心的脸，出现在眼前。

顾景渊一身锦衣，他只是无意间向外一瞥，却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试探地唤了一声。

“江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