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还有钱拿，他们来得比谁都快。

婚礼还没结束，林宝就开着那辆刚提的宝马X5，载着一家人冲到了殡仪馆。

赵婷甚至连敬酒服都没换，一身大红旗袍在冷冰冰的停尸间里格外刺眼。

我妈冲在最前面，一把推开小张。

“人呢？死哪儿了？”

她没有看我的尸体一眼，而是直接抓住了旁边负责对接的化工厂李经理。

“你是领导吧？我女儿是在你们厂死的，这事儿怎么算？”

李经理是个老实人，被我妈这架势吓了一跳。

“大妈，节哀......林语确实是在工作岗位上......”

“少废话！”我妈打断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就问赔多少！刚才那个警察说那一百二十万是赔偿金，那是系统自动转的，不算！那是林语孝敬她弟的！”

“现在人没了，你们厂里不得给个说法？一条人命就值这么点？”

我躺在冰柜里，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污渍的工服。

我的灵魂站在旁边，看着我妈像在菜市场买菜一样，跟李经理讨价还价。

林宝站在一旁，眼神闪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里的余额。

赵婷嫌弃地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仿佛这里有什么瘟疫。

“哎呀，这味儿真冲。妈，你快点谈，谈完了赶紧走，晦气死了。”

李经理擦了擦汗，拿出文件：

“大妈，那一百二十万确实是包含了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的。这是国家标准，一次性打入林语的工资卡......”

“什么？！”

我妈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

“包含在里面了？那怎么行！那钱林语已经转给她弟了，那就是林宝的钱！”

“你们还得再赔！我女儿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现在人没了，你们必须再赔两百万！不，三百万！”

李经理一脸为难：“大妈，这都有规定的......”

“我不管规定！”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不给钱，我就把尸体抬到你们厂门口去！让大家都看看你们黑心工厂怎么逼死人！”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瞥林宝。

林宝心领神会，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大家都来看看啊！黑心工厂草菅人命！家属来讨说法，他们一分钱不给还要赶人！”

“我姐死得惨啊！连个全尸都没有啊！”

他干嚎着，眼泪却一滴都没有。

小张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来拦住林宝。

“你们干什么！这是殡仪馆，请保持肃静！是对死者的尊重！”

“尊重个屁！”林宝一把推开小张，“人都死了还要什么尊重？死人能当钱花吗？活着的人才重要！”

“我姐要是知道能给我们换几百万，她做鬼也高兴！”

赵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就是啊警察同志，我们也是为了林语好。她这辈子没享过福，死了能给家里做点贡献，那是她的福气。”

“再说了，那一百二十万我们都花了一半了，定酒店、买车、还房贷，哪还有剩的？你们不赔，我们喝西北风啊？”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了。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真的只是一个行走的提款机。

活着的时候榨干工资，死了还要榨干尸体。

李经理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请示上级。

“行行行，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可以再给五万块慰问金，这是底线了。”

“五万？”我妈从地上弹起来，“你打发叫花子呢？不行！最少五十万！”

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二舅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凑到我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我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停止了哭闹，上下打量着我的尸体，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行，五万就五万。不过这尸体，我们得带走。”

李经理愣了一下：“带走？这得火化了才能......”

“我是她妈！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我妈蛮横地打断他，“我们在老家找了风水先生，要土葬！这尸体我们自己拉走！”

李经理求之不得，赶紧让人办手续。

小张觉得不对劲，拦住我妈：“阿姨，现在都推行火葬，私自土葬是违法的......”

“关你屁事！”林宝冲上来挡在前面，“这是我们家务事！警察管天管地还管人怎么埋啊？”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我的尸体抬上了那辆崭新的宝马车后备箱。

因为尸体僵硬，腿伸不直，林宝骂骂咧咧地用力踹了两脚。

“妈的，死了还这么硬，占老子地方。”

咔嚓一声。

我听到了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

我的灵魂猛地颤抖了一下，剧痛仿佛传到了灵魂深处。

车盖重重关上。

我妈坐在副驾驶，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二哥说得对，这丫头生辰八字好，还没结过婚。”

“隔壁县有个大老板，儿子刚死没多久，正到处找人配阴婚呢。”

“听说出价......十八万。”

“这死丫头，死了比活着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