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雀！”

钱文茵猛地顿住所有动作，拔高声音，打断江雀，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江雀怎么会知道？！

她明明把这件事藏得好好的！

刚回过神的江锦旭如晴天落下一道霹雳，雷得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反驳：“江雀，你少在这儿胡咧咧！”

“娘怎么可能会与人私通！”

宋明珠蹙眉，抬头就对上江雀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咯噔一下，忽然很不安。

江雀肯定知道，她表现得和钱文茵、江锦旭是一家人，是为了膈应江雀，那江雀当着她的面，说出钱文茵私通的事儿，是什么意思？

总不可能是为了给她送把柄吧？

宋明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钱文茵垂放在身侧的手在广袖的遮掩下用力攥起，她强装镇定，语气阴森又恼怒：“你果然疯了，连这种荒唐的话都说得出来！”

不过就是一息，钱文茵就彻底冷静下来，阴恻恻地看着江雀：“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认你这个孽障！”

话落，钱文茵转身，拽着江锦旭直接离开。

宋明珠看着目不斜视地从身边走过的钱文茵，眉头拧得更紧了。

江雀懒得跟宋明珠废话，赶苍蝇似的轻摆了下手，语气淡漠：“赶紧走，不然，我不介意也给你来一巴掌。”

宋明珠深深地看了江雀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江雀刚坐在软榻上，翠竹就进来了。

“姑娘，药糊来了！”

钱文茵闯进内室时，翠竹正在小厨房忙着炖养生汤，等她听到不正常的动静进内室时，就看到了江雀一反常态地把钱文茵推倒在地。

翠竹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紧张。

毕竟孝道真的能压死人的。

但翠竹没想到的是，除了刚开始的落下风外，后面她家姑娘半点都没吃亏。

她也就按照姑娘的示意，在小厨房里把三七根磨成粉末，再用黄酒调成糊状，方便事情解决的第一时间，湿敷在姑娘脸上。

此时看着江雀唇角已经干涸的血迹，翠竹边敷着药糊边皱眉：“夫人这打得也太用力了些，半点都不心疼姑娘......”

话语出口，翠竹生怕江雀难受，话风一转：“要是三爷在就好了......”

就算钱氏是姑娘的生母，也越不过裴淮安这个姑爷去。

江雀却是轻笑，扯动着唇角的伤口，轻嘶一口气：“人就是他派人请来的，他怎么可能会在。”

翠竹愣住，一脸愕然：“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等右脸都涂好了药糊，江雀温声说着：“裴淮安啊，最会拿捏人心了。”

以前每次自己和裴淮安闹，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宋明珠。

只要她没有第一时间同宋明珠道歉，和裴淮安和好，第二日，钱文茵和江锦旭就会来裴府。

他知道江雀想要的家是温暖的避风港，而他自己给不了，所以，他就让钱文茵和江锦旭前来，打破她的心理预期。

钱文茵会连打带骂，把她贬低到泥里，江锦旭会和宋明珠姐弟情深，对她这个亲姐姐视若无睹。

事后，他再潜移默化地告诉她，她想要的那种友爱的家庭氛围是没有的，而他如今能给她的，已经是上品中的极品了，她应该知足。

江雀平静地陈述完对裴淮安内心的剖析，就感觉一滴热泪掉在手背上，抬头就见翠竹已经无声地哭成了泪人。

她一愣：“怎么又哭了。”

这两天，翠竹的眼泪都快把她给淹了。

翠竹抽噎着：“奴婢，替姑娘感觉不值。”

不是三天，三个月，是三年，1095个日夜的真情实感。

而且，姑娘一开始没有交心，只想着做好裴三夫人的本分，相敬如宾就好，是三爷一点点引诱着姑娘堕入情网，让姑娘以为能与三爷成就爱情佳话的啊。

江雀轻笑着道：“确实是挺不值得的，浪费了那么长时间，但往好的方面想，起码没有更多的成本沉没在里面，和离也只需要划分财产，而不像别人那样，还有个孩子。”

翠竹认真地想了想，发现姑娘说得对，破涕为笑：“还是姑娘想得通透！”

房内气氛正好。

主仆有说有笑，就好像之前的不快根本不存在，二人都没注意到，门外的窗户上倒映着一道浅浅的阴影。

裴淮安原打算再晾江雀两日，让她脑子清醒清醒的，但刚才宋明珠去了他的书房，告诉他钱氏母子气势汹汹地来了，又怒气冲冲地走了，怕江雀这边出事，让他回来看看。

震惊之余，他又觉得烦闷。

从前的江雀虽然闹腾了些，却也算懂事，从未在和离的事情上做过任何文章，他特意喊来钱氏母子，也是为了她好，希望再压一压她的性子，免得跳脱。

但裴淮安没想到的是，钱氏母子居然都没能说服江雀，再听她现在说的话，是打定主意和离了，谁劝都不管用。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和离？

当然不行。

他还没有绝对的话语权，无法娶明珠为妻，而且，一旦父亲知道江雀想同他和离，是因为明珠，父亲绝对不会放过明珠的。

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脑海里却极快地闪过一抹念头，她想和离是因为没有孩子牵绊，那......他要是给她个孩子呢？她是不是，就会老实地坐在裴三夫人的位置上？

裴淮安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转身离开。

这个想法可行，就是要仔细计划计划。

江雀并不知裴淮安的打算，如今近年关，她名下的产业都需要年终结，私下里还要清点划分和裴淮安相关的一切事宜。

她每日早早出门，到夜色降临前才回裴府，回到海棠院后还得写话本子，累得她洗漱过后，绞干头发，倒床就睡，完全没心思去在意裴淮安。

这天晚上，江雀入睡前，忽然想起距离自己给出的期限快要过半，但裴淮安那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也正常。

裴淮安从来不会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或许他仍旧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江雀很快就把这点抛到脑后。

无论裴淮安最终的决定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和离的结局。

江雀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翠竹短促的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紧接着，遮盖在她身上的锦被忽然被掀开。

一具裹挟着寒意的身体覆上来，独属于男人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