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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让她觉得虚伪又恶心
在回程的半路,江雀和翠竹被前往盛京的马车捎带了一程。
裴淮安只顾着宋明珠和裴思辰,早就把江雀忘到了脑后。
这天晚上,江雀因为受寒,发起了高热,恍惚之间似是‘回’了西北。
西北的阳光很烈,轻易就能晒伤皮肤。
西北的风沙很大,哪怕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回到家中时,总会带着一身黄沙。
这天,江雀又在江父面前撒娇吐槽:“阿爹,我不想看黄土高坡,不想再看戈壁滩了。”
“我想看反季也能盛开的鲜花,随处可见的绿植,想要漂亮的裙装穿在身上后再也不需要遮挡。”
往日阿爹听到这番话,总会温声轻哄,直至她的小性子消了才会放心。
但阿爹今日没有哄她,而是极其认真地要她记住一句话。
“阿爹的雀奴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你可以喝最烈的酒,身边该有最好的男儿陪着,永远不要委屈自己,永远都要明艳热烈。”
江雀呆呆地看着俊朗的阿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不知他眼神里的不舍、难受和无法放心的忧色从何而来。
没过多久,江雀和年仅十岁的弟弟江锦旭被送回繁花似锦的盛京。
这里有江雀最想看的风景。
与她订了娃娃亲的裴淮安主动拿着婚书上门求娶,十里红妆,好不热闹。
那时的江雀觉得要是阿爹也在,能亲眼见证她出嫁,那她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
然而,这份幸福还未成型,就在新婚之夜,彻底破碎。
西北传来了最新的战报消息——
“西夏城城门失守,敌军进城烧杀掳掠,戍边将军江知微为谢罪,在城门自戕!”
迷迷糊糊间,江雀感觉自己置身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中,浑身滚烫得难受。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在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里走着,冷得蜷缩起身体,却没有一点暖意。
浮浮沉沉间,身体的温度在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满腔的悔意。
江雀后悔了。
如果早知回盛京的代价是失去最爱她的阿爹,她宁愿在西北生活一辈子。
江雀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蓦然有种黄粱一梦之感。
“夫人......”
翠竹声音哽咽。
江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嗓子好像被火燎烧过,干疼得厉害。
翠竹连忙扶起江雀。
等江雀喝了水,情况好些,翠竹才细细说起昨夜的惊心动魄。
“夫人高热不退,不停惊厥,还喃喃着‘阿爹’......”
“奴婢去请府医,可思辰小少爷受了惊吓,三爷怕小少爷不舒服,让府医连夜寸步不离地守着。”
“最后还是门房那边等过了宵禁时间,到外面请了大夫回来,奴婢熬了药,夫人喝了才逐渐退热。”
“夫人差点就丢了性命......”
说到最后,翠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替夫人感到委屈和难过。
江雀轻轻喟叹一声,话语缥缈又失真。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那个将情感寄托在裴淮安身上的江雀,彻底湮灭,活下来的,只是江雀。
江雀刚退热,但还是坚持起床。
翠竹还以为夫人这是惦记着即将下值的三爷,准备亲自为三爷做午膳。
“夫人,这回您就歇着吧,反正三爷也不会到海棠院用膳......”翠竹没忍住,低声劝着。
只要三爷在府中,都会陪着将大夫人和思辰小少爷用膳,而夫人精心准备的菜肴,最终都会落入他们三人的腹中......
江雀出了外室,往小书房而去,低声吩咐了一句:“以后小厨房不必再备三爷喜爱的食材。”
翠竹微愣,觉得夫人可能是在以这种方式同三爷闹别扭,可以前不管和三爷闹得多厉害,夫人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夫人总说:“不要把坏情绪带给身边亲近的人,有时,刀子嘴豆腐心比真正的刀子刺肉更伤人。”
翠竹原觉得这样已经够惊愕了,可当她叮嘱了外面的丫鬟,再回来看到江雀提笔书写的字样时,愕然地瞪圆双眼。
江雀刚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
屋门的帘子被人从外掀开,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裴淮安周身还裹挟着外面的寒气,见江雀在小书房,清俊的面容里透着一丝讶异。
江雀在西北长大,性子被江父养得格外野,最定不下性握笔写字阅读。
他们刚成亲那会儿,他想着让她陶冶情操,让她坐在书案前,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今天这是转性了?
还是说,准备闹幺蛾子?
想到这种可能,裴淮安俊容瞬间染上一抹不悦,看着江雀,道出口的话语比外面的寒霜都要沉冷。
“江雀,我没时间跟你闹。”
江雀抬眸就见他拧起眉心,清隽面容里透着对她无理取闹的厌恶的模样,就好像是她做错了。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裴淮安这种做法,就像是一个盗贼闯入别人的家中,还质问主人:“不知道我今晚要来吗,为什么不把大量的金银珠宝放在家中?”
裴淮安却毫无察觉,理所当然地说着:“明珠一人带着思辰过于辛苦,我想把思辰挂在我们名下。”
江雀拿着纸张的手一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郁色,平静无波的心脏瞬间爬上密密麻麻的恨意。
她不想恨的。
可是,裴淮安欺人太甚。
他想要像前世那样,让她培养裴思辰,让裴思辰分走她所有的注意,为他和宋明珠创造一个苟且的空间。
对上江雀淡漠平静的眼神,裴淮安不知怎的,心口蓦地刺痛一下,就好像自己做错了。
可不过就是挂个名而已,算不得大事,更何况,他也是为了她着想。
思及此,裴淮安再次开口:“这也是为了你好,我们成亲三年你无所出,容易让人诟病......”
江雀实在不想再听他顶着温润矜贵的表皮,说出虚伪得让她厌倦又恶心的话。
直接把纸张怼到裴淮安面前,眼神清冷。
“裴淮安,我们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