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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公的葬礼上,我刷到一条帖子。
你的丈夫,宠你到什么地步?
一条高赞评论被置顶。
虽然没有丈夫,但是被小叔宠上了天。
他怕娶回家的老婆欺负我,亲自选了个舔了他十年的舔狗,让她天天在家里给我当保姆,我但凡皱个眉头,她都必须去祠堂站一晚上规矩。
我说我想一辈子当家里最小的小孩,她怀孕五次,小叔就让她流了五次。
祖父祖母怕她给我委屈受,每个月她用多少钱只能找我批,我每个月只给她一百块钱,就算变成总裁夫人又怎样,还是需要每个月去打零工。
最好笑的是,她妈妈病危需要钱做手术,她想要多少钱就磕多少个头,结果自己没用,才磕几千个就晕过去,害死了自己的妈。
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她确实是被娇宠长大。
有网友打抱不平,骂她恶毒,她才是杀人凶手。
她反而更加兴奋,po出一张葬礼的照片。
她短命妈死了回来竟然敢给我甩脸子,我让小叔和她离婚,小叔不想离婚给她分钱,直接死遁。
遗产直接用她没孩子的理由,一分钱不留给她,全部转赠给我,全家都知道,就她一个人在葬礼上哭得快断气了,真是太好笑了。
等葬礼结束我和小叔双宿双飞,她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我擦干被泪模糊的双眼,在照片角落处找到了面色苍白的自己。
原来故事里的舔狗,就是我自己啊。
看着葬礼负责人递来的土葬确认单,我摇了摇头推开,轻轻开口。
“麻烦帮我换成火葬。”
1、
负责人疑惑的问了好几遍,才确认我敲下的方案,前面流程不变,最后的土葬换成火葬,我在新流程单上才签下字,一朵白菊砸在我头上,夏初恩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小叔死了你还有心情玩手机,不会是觉得自己能继承遗产了偷偷开心吧。”
公公婆婆正一脸宠溺的替夏初恩扇风喂水,一副生怕她被太阳晒伤的模样,闻言婆婆不耐烦地看着我。
“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葬礼上这么多亲朋好友都看着你,你想把同州的脸都丢尽吗?”
“既然接待不好来客,就去同州面前跪着,念转生咒。”
他们面上没有一点失去儿子该有的悲伤,眼底里全是看好戏期待,我原本还在为夏同州抱不平,现在只觉得自己实在蠢得可怜。
低头看了看邮箱里才接受到20%的体检报告,我没有和他们争辩,去夏同州放遗体的房间外跪着,重新点开了夏初恩的回答,她果然还在更新。
[以为小叔没了就能骑我头上,真是做梦,祖父祖母一直站在我这边,她只是一个小叔用来逗我玩的玩具而已。]
下面有人骂她有人支持她,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网友评论的乱伦两个字触及到了她的神经,从语气里都能感受到夏初恩的怒火。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她连夏家的门都进不了,更别说享受豪门生活,说起来这个下等人还应该好好感谢我。]
[血缘又怎样,小叔说过,就算我生下个弱智,他也有能力养好他。]
[一想起下等人天天在小叔病房外面诵经祈佛,我却和小叔在床上做,快感就更强烈了。]
我心脏猛的一刺,针扎一样的痛感让我忍不住佝偻起脊背,压抑潮水一样涌上的眼泪,可就算这次我憋得眼眶透红也不肯再为夏同州流一滴泪,他不值得。
夏同州‘生病’到死亡发展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宣布死亡。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是比死亡更痛苦的煎熬,深爱的丈夫像昙花一样急速枯萎在我面前,我就算跪在医生面前磕烂了头,也寻不到一丝生机,内心的绝望几乎将我淹没,我无时无刻不在流泪,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夏同州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向我说抱歉的画面,更是我每晚的梦魇。
“南雪,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一辈子了。”
我握住他的手,几乎哭得断气。
“同州,妈妈死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死了我也不要独活。”
“南雪,别说傻话,我就把爸妈和初恩托付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们。”
可他托付给我的三人,每天照旧逛街吃喝,对夏同州的病情毫不关心,我想让他别管这些不值得的人,可看着他充满信任的双眼,又只能咽回到喉间的话,哭着点头。
夏初恩坐在夏同州床边,刷着短视频,漫不经心的。
“听说只要在病房门外磕一万个头,就能许愿让病人康复,池南雪,你既然这么爱小叔,一定会磕满的吧。”
“当年怪你没磕够头,害死了你妈妈,现在别又害死了小叔。”
我咬牙看着夏初恩戏谑的笑,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夏初恩撕开,当年妈妈因为钱不够,活生生疼死在病床上死不瞑目的样子是我一生的梦魇。
虽然知道夏初恩说的话可能是假的,可走头无路的我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飘渺的传说上。
我虔诚的跪在夏同州病房门口,一下又一下把头砸在地面,祈祷满天神佛给我一个奇迹,别带走夏同州。
我额头很快变得血肉模糊,流淌下的鲜血遮蔽了我的视线,我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三天,到最后连跪都跪不稳。
夏初恩也在房间里呆了三天,原来在我祈祷上天用我的命换夏同州命的时候,他正和夏初恩在病床上,伴随着我磕头的节奏做。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唯独把指甲用力的嵌进肉里,才没有让怒火咆哮而出。
[现在她还跪在门外给小叔念往生咒呢,其实小叔正在里面挑选和我旅游的机票。]
[她这副窝囊样我也看够了,好戏马上要开场了,嘻嘻,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个下等人被扫地出门的样子了。]
2、
我收起手机,果然看见夏初恩挽着公公婆婆的手,兴高采烈地让律师来宣布遗嘱。
而作为夏同州的妻子,我连站在律师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夏初恩感受到我的目光,挑衅的朝我露齿一笑,她眼珠突然转了转,凑在婆婆耳边说了什么,婆婆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转头面无表情的招手让我过去。
“池南雪,你也来。”
数不清的复杂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才才挨过双腿难受的酸麻感,在婆婆不耐烦的催促中,踉跄地走到她们身边。
才靠近婆婆,我还没站稳,她就不耐烦的推我一把。
“离我远点,嫁进夏家这么多年了,身上还是一股遮不住的穷酸味。”
“装什么柔弱?池南雪,你是想让别人笑话夏家刻薄你吗?”
我险些摔在地上,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站稳,不知道那里一根钉子划破我的手臂,鲜血争先恐后从十厘米长的伤口涌出,不管我怎么捂住手臂,也止不住。
滴滴答答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汪小泉。
但没一个人在乎我受的伤重不重,律师现场播放了一段视频,是夏同州临死前录下的遗嘱分配视频。
视频里的夏同州面色苍白,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撕心裂肺地咳嗽,我仰着头看着躺在我枕边五年,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葬礼上突然起了一整风,夏同州身后的床帘也扬起,我特意为夏同州用血写的经书也被吹掉在地上,我就知道这不是录屏,而是直播。
“爸,妈,很抱歉我不能为你们养老,几十年的照顾才把我养大成人,我却要先一步去下面等你们,为了不让你们余生受苦,我的股份一半留给你们。”
“初恩,你只是个小姑娘,将来出嫁少不了嫁妆,你从小就和小叔亲近,小叔死后也要为你考虑,剩下的一半股份,就留给你。”
“初恩你喜欢四处游玩,家里你从小养大的小狗,我不放心把它交给别人,只要以后有人好好照顾它到死亡,就能获得我给小狗准备的五十万信托,希望初恩的小狗在我走之后,能被好好对待。”
我掐紧手心,眼睛被夏同州看向夏初恩的柔情刺得酸痛也不肯眨一下,就连夏初恩的狗,在他心里都排在我前面。
终于夏同州看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手臂上的鲜血刺到了他的眼睛,他皱了皱眉,竟然伸手碰了碰显示我伤口的那块屏幕。
“南雪...。”
他声音有些哑,我摁住怦怦直跳的心脏,竟然还是不争气的感到紧张,自从夏同州救下了在厕所被霸凌的我,我便不受控制的爱上他。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从初中追着夏同州舔的舔狗,是想攀高枝的拜金女,我也曾幻想过和夏同州有个结局,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他,所以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十年,仰望着他。
其实和夏同州结婚的那天非常平淡,他突然问我,想不想嫁给他,没有婚礼也没有祝福,就连戒指都是他随意从饰品店里买下的塑料戒指。
“南雪,你喜欢了我十年,我再也遇不见比你更爱我的人,所以我们结婚好不好。”
惊喜冲昏了我的头脑,我不顾妈妈担忧的目光,毅然决然和他领证。
可婚后公婆对我的嫌弃,和夏初恩对我的刁难让我一度险些崩溃,我顶着夏太太的名义,实则是夏初恩的保姆。
更让我难接受的是,夏同州对夏初恩毫无理由的偏袒,她怪我做饭盐放多了,让她少吃一口饭,我就被饿了三天不准吃一粒米。
她晚上没睡好怪我没有把被单洗干净,我就被关在祠堂罚跪七天不准睡觉。
可偏偏我崩溃之时,夏同州总会出现,仔细擦干净我眼角的泪。
“南雪,初恩被我惯坏了,可她毕竟是我的亲人,所以你会好好照顾她的对吗?就当是为了我。”
我仔细看着他望向我的温柔眼睛,喃喃问他。
“同州,你和我结婚真的爱我吗?”
“当然。”
夏同州总是回答得毫不犹豫,一遍遍亲吻我的嘴角。
“等初恩成家了,南雪给我生个宝宝,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我们再去马尔代夫补办一个婚礼。”
可我怀孕五次,五次都莫名其妙流产,一想到夏同州想要个孩子我却不能给他,便觉得心如刀绞,愧疚像条巨蟒,常常缠绕得我夜不能寐。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夏同州的爱不过是哄我继续当夏初恩能任意玩弄的玩具而已,可为什么,他又是唯一一个因为我受伤流露出心疼的人。
3、
我没忍住自嘲一笑,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也笑自己的愚蠢,竟然还在奢求夏同州的情义。
没等夏同州继续说下去,夏初恩眼里闪过一丝嫉妒,重重掐住我受伤的胳膊,对我天真的笑,我疼得一个哆嗦想挣扎,却挣扎不开。
“放心,你跟了小叔这么多年,小叔不会忘了给你留遗产的。”
果然下一秒夏同州收回手,眉眼重归冷淡。
“南雪,你嫁给我五年,连一个孩子都没给我留下,可我们毕竟还有夫妻情分。”
“五年时间,一年一千,我给你留五千的遗产,就当是你对爸妈这些年的照顾。”
话音一落,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赤红的眼睛看向夏初恩得意洋洋的脸,用五千买断我的五年,比一分钱都没留给我更让我感到耻辱,我池南雪五年付出,就连最低等的保姆都比不上。
见我被气红的眼睛,夏初恩更加兴奋,她压着我的头,一脚踹在我的腿上,把我摁在地上,凑在我耳边低声挑衅。
“池南雪,快谢谢我啊,要不是我替你争取,你连这五千都没有。”
“你这今年的伺候得我很满意,五千就是我申请给你的奖励。”
小腹处传来不详的坠痛,我面色一变,猛地推开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婆婆一脸心疼的接住踉跄两步的夏初恩,劈头就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池南雪,你疯了?”
“五年养个母鸡都会下蛋,你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同州给你留了五千已经对你很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夏初恩楚楚可怜的躲在婆婆身后,哽咽着开口。
“叔母,我知道你嫉妒小叔留了一半的钱给我,可你也不能把气发在我身上啊,小叔死之前你发誓会继续照顾我,结果你现在就这样对我呜呜呜。”
来参加葬礼的亲朋指责的声音也落在我身上。
“果然上不得台面,当年仪式都没有直接跟着回夏家,下贱胚子。”
“在夏家装了几年,还出去打工,让人可怜她,现在没分到遗产,原型毕露了吧。”
“自己亲妈看病要钱,一分都不愿意拿出来,这样的白眼狼就该赶出夏家。”
婆婆鄙夷的开口。
“初恩受惊了,我先带她去医院,同州的葬礼这件小事你总能操办好吧?不然他留给你的五千遗产,你一分都拿不到。”
说完三人转身就走。
妈妈因我而死的的刺反复被扎进我心里,可当时的我被夏初恩逼得身无分文,每个月一百的生活费,夏初恩却要顿顿吃山珍海味,九个菜少了一道,她就要婆婆给我立规矩,而等待我的只有在祠堂关禁闭。
我只能去外面打零工负担夏初恩的开销,夏同州也给我买过礼物,但都是两元店的廉价饰品,他把礼物给我时,总爱说。
“南雪,只有你不爱我的钱,就算在小的礼物,只要是我给你的你都会很开心对吗?”
被感情蒙蔽双眼的我捧着廉价的玩偶吊坠,仍然穿着嫁给夏同州之前十九块九的短袖,甜蜜的点头,夏初恩却是几十万的高定堆满了仓库,珠宝饰品只要想要,夏同州都会替她拍下。
夏同州对我偶尔的施舍和假装的感情,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让我窒息的网,我却甘愿沉迷,直到发现真相的这天。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擦去眼角的一点湿润,重新挺直脊背,婆婆公公当然知道这一切,可只要是夏初恩需要我变成拜金女,我就只能是个拜金女。
流程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我独自站在巨大的焚化炉前,再次点开了夏初恩的回答,是四张机票。
[我让小叔直接给她五千买断她五年,下等人一定很开心,看着她的气红了的眼睛就觉得兴奋。]
[我们要去马尔代玩了,就等那个下等人在空坟面前哭吧哈哈哈。]
“轰!”
焚化炉燃气火焰,高温让空气都变得扭曲。
我关闭手机,听着焚化炉里消失的动静,没忍住勾起嘴唇,四个人的机票,注定有一个人去不了。
突然一声尖叫从门外传来,婆婆面色苍白的不管不顾冲过来,她身后跟着惊恐狼狈的夏初恩。
“池南雪!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但她面上的愤怒,却僵硬在我拿出体检报告的那一刻,她抖着手接过,突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