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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妈,你那五十万没了。”
元旦假期,我刚做好一大桌子菜坐下,准备宣布拆迁款下来的好消息,儿子却突然冒出这句话。
五十万,原本是我和老伴存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也是给一家子备的应急钱。
我给儿子盛饭的手顿住,怔怔地看着他。
“什么叫没了?出啥事了?”
儿子头都没抬夹着菜,随口说道:
“没啥事,我前几天在三亚交了个首付,打算让玲玲带着孩子陪丈母娘去那边过寒假,您也知道,玲玲她妈身体不太好,冬天怕冷。”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我和你爸怎么办?”
这话说完,儿子摔了筷子。“什么你俩怎么办?玲玲她妈又不像你俩身体这么硬朗,她在农村操劳一辈子,都没出过省,到这年纪也该享受享受生活了。”
“况且你和爸在家里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我和玲玲都没跟你们计较过,这50万就当你们这些年的伙食费了。”
闻言,我和老伴对视一眼。
老房子拆迁,分下来一千万,我刚准备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看来这事,也不用告诉他了。
1
见我们沉默,儿媳周玲突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妈,您不会也想跟着去吧?”
“你和爸天天在市里享清福,住楼房,逛公园,有这福气还不知足?”
“我跟您实话说了吧,这50万交了首付,我和宇峰手里可是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了,您二老要是真想去,得自费啊。”
我放下盛饭的锅铲,看向儿子和儿媳的脸。
那50万,是我和老伴仅剩的一份傍身钱。
我就这一个儿子,从小对他无条件信任,无条件付出,只希望他能越过越好。
他结婚,我们掏空积蓄给他买房买车。
孙子出生,我们出钱又出力,伺候月子,带大孩子。
我和老伴每天轮流做好一日三餐,接送孩子上下学。
我们用每月那点固定的退休金,默默填补着这个家大大小小的开销。
可在儿子儿媳眼里,我们却成了白吃白住的蛀虫。
这50万,儿子曾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会帮我们存好,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
可现在却这么轻易拿去给丈母娘享受生活了。
若不是这迁款下来的及时,我和老伴手里就只有这个月刚到账却已经所剩无几的退休金。
“爸,妈,你们不是有退休金吗?手里肯定不止这点存款吧?”
“你俩天天在家,应该想着多帮衬家里,这么大岁数了老惦记那点死钱干什么?”
儿子林宇峰撇撇嘴,一脸鄙夷。
我心中充斥一股凉意,冷笑开口:
“林宇峰,我和你爸手里还有没有钱,你是真不清楚,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果那50万算我和你爸的伙食费,那你结婚到现在,我们贴进这个家里的每一分钱,现在是不是应该全给我吐出来?”
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计较,两人都变了脸色。
周玲露出一个假笑,坐到我身边:
“妈,您说这话就生分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再说,你这么做不还是指望着我们俩以后给您和爸养老送终嘛。”
养老送终。
我看着儿媳手上的翡翠镯子和脖子上的金项链。
她嫁进来十年,我倾尽所有对她好,可她却连一件衣服都没舍得给我买过。
儿子嗤笑一声。
“行了,当初我和玲玲结婚的时候,您手里明明有钱,却抠抠搜搜不肯多出彩礼,让我在岳父岳母面前抬不起头!”
“我要不把这钱拿过来花了,你们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样,宁可攥烂了也不肯拿出来帮衬我?”
“我有时候都替你们臊得慌,这么大岁数了,不替我们考虑,心里只想着自己那点钱,自私。”
我看着儿子的脸,忽然感觉他好陌生。
当初儿媳家要彩礼,开口就是88万天价。
我和老伴刚给儿子付了婚房的首付,手头确实紧张。
我们跟亲家商量谈到了80万。
除此之外,我拿出了压箱底的钱,给儿媳买了10万的五金。
这样诚心实意的付出,却没换来一句谅解。
那谈下来的八万,却成了儿子指控我们的利器。
“算了,宇峰,陈年旧事我早就不计较了。”
儿媳周玲拉住儿子的胳膊,假意打圆场。
“妈,你也是,您看把宇峰都气成什么样了?他是您亲儿子,闹得这么难看对你们二老有什么好处?”
“你们放心,三亚那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啥时候你们要有闲钱想去玩了,住一天给我二百就行。”
卧室里玩游戏的孙子洛洛突然出来了。
“奶奶,你们在吵什么呀?我饿了!”
“对了奶奶,明天我和妈妈姥姥就去三亚玩啦!你要不要也去?去了还能给我们做饭呢!”
他说完,儿媳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小声嘀咕着。
“做什么饭?那边好吃的多了,用得着她做饭?她去了谁花这份钱?”
洛洛立马住了嘴,朝我做了个鬼脸,端了一盘菜就跑回房间去了。
儿子走到我面前,一副冰冷的宣告态度:
“妈,你也别跟我算计这些,这么多年你和爸在家里吃的住的,我有亏待过你们吗?亲戚朋友谁不夸我孝顺?你们这把年纪了攥着那么多死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后天我就陪他们去三亚了,这房子,你们暂时还能住着,不过不能白住,就当你们租的,房租正好用你们下个月的退休金抵。”
儿媳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儿子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卧室里,传来孙子打游戏的叫骂声。
我依次看过这些人的脸,和身边的老伴对视一眼。
那笔刚到的拆迁款,我们本打算在今天团圆的饭桌上宣布这个好消息。
我们想过拿这笔钱给孙子存起来,想过给儿子换车,想过给儿媳买她最喜欢的包包和首饰。
可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决定。
2
当晚,儿子儿媳开始收拾行李,屋外是一家三口对三亚的热闹讨论。
我和老伴在屋里看着银行卡8位数的存款,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真的不告诉他们了吗?”
老伴这话问得艰难。
这些年,我们早已习惯把最好的都给儿子。
突然要全部藏起来,本能的有些不习惯。
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心寒。
还没等我回答,门突然被剧烈敲起。
门口是儿子催促的声音:“妈,爸,今天你俩轮到谁洗碗了?对了,我们还有一批衣服,准备三亚要穿的,放沙发上了,你们出来洗了。”
老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站起来干活,我一下子拉住了他。
“我们还要这样,没有无底线的付出吗?”
老伴弯下腰,重新坐回了床沿。
我抱起我和老伴换下的衣服,打开门。
没看沙发上那一家三口,径直走向洗衣机,将我们的衣服放进去,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开始注水,背后穿来一阵尖叫声。
“啊!”
“谁让你把你们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的?!”
儿媳周玲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嫌恶。
“不是说好了你和爸的衣服都手洗吗?!这洗衣机我们还要洗去三亚的衣服呢!”
“你这让我们还怎么用?!”
儿子林宇峰也皱着眉走过来,语气里全是不满。
“妈,你们怎么回事?这点规矩都记不住?”
“不是说了吗,你们年纪大,衣服有味道,得分开手洗,不然洗衣机一股味儿。”
“玲玲的衣服都是好料子,沾上了怎么办?真不让人省心。”
我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水槽里堆着晚饭的油腻碗盘。
我只拿出我和老伴用的两个碗,两双筷子,仔细洗干净,擦干,放好。
正要进屋,儿子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带着火气。
“妈,你洗碗怎么洗两个?不想洗让我爸出来洗啊!”
我回头看他,平静地说:
“林宇峰,我和你爸住在这里,按照你的说法,是交了伙食费和房租的。”
“我们带孩子,做家务,是情分。”
“怎么,现在连客人,都需要承包主人全家的保姆工作了吗?”
林宇峰愣住,一下子从沙发上蹿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一直在找事,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看我们都去三亚眼红是吧?可惜,票就买了三张!真想跟着去,自己买票自己去订酒店啊,跟我们在这儿甩什么脸子?”
儿媳立马跟着嘲讽,拉长了声调。
“听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多苛待你们似的,不就是洗几件衣服刷几个碗吗?这不是当父母的应该做的?到您嘴里,倒成了我们虐待您了?”
“宇峰,不用跟她废话,你去把碗刷了,完了再把洗衣机消消毒,衣服多洗两遍。”
“不就这点活吗?离了他们,咱们还不过日子了?”
儿子噎住。
那些平日里我和老伴承包的琐碎家务,突然全堆到了他面前。
他瞪着我,客厅的气压更低了。
我没再理会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转身回了房间。
老伴坐在床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想要出去和他们理论。
我拉住他,握住他的手。
“现在,你还觉得,那笔拆迁款,应该告诉他们吗?”
老伴颓然坐下,沉重地摇了摇头。
3
天刚蒙蒙亮,门铃就响了。
来的是亲家公和亲家母,以及儿媳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周鹏。
林宇峰立刻起身迎接,脸上堆起笑。
“爸妈,鹏鹏,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快坐!”
儿媳看到他们,一副委屈的神色,挽住了亲家母的胳膊。
亲家公清了清嗓子,端坐在沙发上,摆足了架势:
“亲家,听说你们因为宇峰拿钱给我老伴去三亚过冬的事,闹得家里不太平?”
我心中一沉,却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占尽便宜,没想到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亲家公接着一副教育的口吻:
“咱们都一把年纪了,还为这点小事跟孩子置气,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宇峰和玲玲?”
亲家母立刻尖利的附和:
“亲家,我女儿嫁到你们家,生了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女婿孝顺,想让我去暖和地方过个冬,这是多好的事!”
“你们当公婆的,不说支持,反而还斤斤计较那点钱?那钱不用,打算留着下崽吗?”
周鹏翘着二郎腿,斜睨着我:“要我说阿姨,叔叔,你们就是太算计,我姐夫拿钱给我妈买房,那是天经地义!”
“我妈以前那么辛苦,现在享享福怎么了?”
“你们倒好,自己儿子尽孝,你们还拦着,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格局太小!”
林宇峰脸上满是理直气壮:“妈,听到了吧?”
“玲玲妈确实不容易,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难道只有你们是父母,玲玲父母就不是父母了?你们也太自私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将儿子偷拿我养老钱去献殷勤的行为,美化成了天经地义的孝顺。
将我们多年的付出和牺牲,轻描淡写为应该的。
将我们最后一点维护自身权益的挣扎,扭曲成自私冷漠的证据。
我握住老伴的手,目光扫过客厅里每张道貌岸然的脸。
“说完了吗?”
所有人都停住了口舌,似乎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
“说完了,我们就走了。”
听到这话,儿子一下拍桌而起。
“妈,你当着岳父岳母的面,还要这样闹吗?”
我沉默地回屋,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对他笑了笑。
“林宇峰,我没跟你闹。”
“既然你觉得岳父岳母比我们这个亲生父母都要亲,那从今天起,你们一家子就好好过吧。”
4
儿子满脸不可置信:
“妈,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吗?”
“就因为我们不带你去三亚,你就要和我断绝关系?”
直到这时,他仍旧认为我和老伴是贪图享乐。
他永远也意识不到,他和儿媳一家日复一日将我们的付出践踏成泥。
我没说话,拉着老伴直接踏出了门。
身后传来儿子的暴怒声。
“走就走,离了我你们能去哪?”
“就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要跟我断亲?你们别忘了,你们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现在逞强,以后别后悔哭着回来求我!”
我没有理会,和老伴径直去了城郊大哥家。
大哥家和我们的老房子都在一片,也赶上了拆迁,分了不少钱。
以往,我那眼高于顶的儿子,最瞧不起大伯一家,嫌他们穷酸,鲜少来往。
得知我们的遭遇,大哥气得脸色铁青,大嫂更是心疼得直掉眼泪。
“断!这儿子必须断!”
“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当林家的子孙!你们就踏踏实实住下,这几天我带你们去物色新房子!”
他是个实在的人,最看重亲戚情义。
可惜,我那被利欲蒙了心的儿子,永远不懂得这些比钱还珍贵的东西。
在大哥的全力支持和安排下,我们很快用拆迁款置办了一套宽敞的电梯房。
乔迁好后,大哥兴冲冲地提议:“你俩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我定了下个月去马尔代夫的票!”
“咱们一起去!好好散散心,把那些糟心事都忘到海里去!”
我和老伴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跟着大哥大嫂,在马尔代夫享受着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度假时。
......
在三亚度过了整个寒假的儿子儿媳,带着孩子回来了。
邻居老陈看到他们,热情地开口:
“哟,小峰回来啦?玩得挺好吧?”
“前阵子看见你爸妈,气色还挺好,说是要跟你大伯一家,去马尔代夫度假?真没想到,老两口还挺时髦,舍得花钱......”
林宇峰如遭雷击,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周玲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可能?他们的钱都花在我们身上了,哪还有钱旅游!”
老陈一楞,挠了挠头。
“你们不知道?你爸的老房子拆迁了啊!听说分了1000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