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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族世代供奉“蛇仙”,以此换取泼天的富贵。
每年除夕,都要通过转盘决定,谁去密室以身饲蛇,供奉七天七夜。
这二十年,转盘的指针从未偏离过我的名字。
毒液侵蚀了我的神经,我瘫痪在床,屎尿甚至都要靠年迈的保姆清理。
未婚妻嫌我晦气,转头嫁给了我的堂弟,还嘲笑我是个废人。
生命枯竭之时,我听见爷爷和堂弟在密室外举杯庆祝。
“指针装了磁铁,这傻子还以为是天选。”
“多亏了他这一身血,蛇仙蜕下的皮做成药,咱们家赚了几十亿。”
下一秒,我重生在转盘即将停下的那一刻。
看着那条令人作呕的毒蛇正嘶嘶吐信,我突然笑了出来。
一把抄起供桌上的雄黄酒,点火泼向了整个祠堂。
“既然是神仙,应该不怕火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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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面前那巨大的转盘。
指针越转越慢,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刻着我名字的那个格子上。
爷爷浑浊的双眼微微一闭,嘴里念叨着.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阿燃,家族的荣耀,就靠你了。”
父亲别过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不忍再看。
只有我那个好堂弟陈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中闪烁着兴奋。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哥,又是你啊,真是天选之子,放心,你未婚妻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我没有理会他。
前世的今天,我就是这样,在全族人的注视下被两个壮汉架进了祠堂后面的密室。
那条被我们家族供奉了百年的“蛇仙”,用它那比我大腿还粗的身体将我一圈圈缠绕,尖利的毒牙刺入我的皮肤,毒液顺着血液流遍我的四肢百骸。
我瘫了。
整整十年,我像一滩烂肉一样躺在床上,神经被毒液侵蚀得日夜剧痛,吃喝拉撒全靠一个年迈的保姆王姨。
未婚妻周晴在我瘫痪的第二年,就风风光光地嫁给了我的堂弟陈安。
她挽着陈安的手臂,站在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真臭,一个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废物,也配得上我?”
陈安则笑着搂住她的腰,故意在我面前亲吻她的脸颊。
“宝贝别气,多亏了我这个好大哥,蛇仙蜕下的仙皮制成的药,让咱们家赚的盆满钵满,他这瘫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临死前,我听见爷爷和陈安在密室外举杯庆祝。
“那转盘上的磁铁还是我亲手装的,这傻子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天选。”
“爷爷英明,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身血肉还真管用,蛇仙这次蜕的皮,色泽是百年来最好的,客户已经开价五千万了。”
“哈哈哈,好,好啊!我们陈家的富贵,万代不倒!”
万代不倒的富贵,是用我的血肉和白骨堆砌起来的。
最终我含恨而终。
再睁眼,就回到了指针停下的这一刻。
看着正嘶嘶吐着信子的所谓“蛇仙”,我突然笑了。
爷爷眉头紧锁,呵斥道:“陈燃!祭祀之前,发什么疯!”
我没有回答他,猛地一转身,一把抄起供桌上那一大坛用来辟邪的雄黄酒。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燃烧的酒坛狠狠砸向了神龛!
“轰!”
烈酒遇火,火光冲天!
火舌疯狂地向上窜动,将那条所谓的“蛇仙”吞噬。
祠堂里顿时一片大乱。
“走水了!快救火!”
“疯了!陈燃疯了!”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用拐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站在一片混乱中央,火光映照着我的脸。
“既然是神仙,应该不怕火烧吧?”
火很快被家丁们扑灭了,神龛被烧得漆黑一片,那条巨蛇在火焰中痛苦翻滚,此刻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
爷爷看着那条半死不活的蛇,心疼得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孽畜!你是要毁了我们陈家百年的基业吗?!”
我掀开眼皮,对上他的视线。
“从今天起,这祭品,我不当了。”
我环视了一圈,继续说道。
“我查过族规,上面写着,家族遭遇危难之时,为求仙人庇佑,需嫡系子孙共献精血,而不是让某一个人去送死,从今年起,就按规矩来。”
2
“噗通!”
爷爷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爸!”
“爷爷!”
二叔和陈安惊呼着扑了过去,祠堂里再次乱成一团。
“快!快叫救护车!不对,快把张医生请过来!”
二叔抱着爷爷,那张焦急的脸演得活灵活现。
我知道,这是他们的老把戏了。
前世,但凡我流露出一点不情愿,爷爷就会准时犯病,用这种方式逼我妥协。
果然,不到十分钟,私人医生老张就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一番紧急抢救后,老张擦着额头的汗,对众人宣布:“老爷子是急火攻心,万幸抢救及时,但再也受不得刺激了。”
我被请到偏厅,名为休息,实为软禁。
很快,三叔公被请了过来。
他抿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燃啊,我听说了,你今天做得确实过了。”
“你爷爷他也是为了家族,陈家能有今天的风光,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蛇仙的庇佑吗?你作为天选之子,享受了荣耀,就要承担责任啊。”
我低头摆弄着茶杯,没有说话。
三叔公见我不为所动,又加重了语气。
“你可要想清楚,要是蛇仙发怒,断了我们的财路,你让全族上下几百口人喝西北风去吗?你这是要当陈家的罪人啊!”
回到偏厅,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我想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爷爷的身体要紧,”我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挣扎和痛苦,“我同意......进行一次最终的仪式,让蛇仙,自己来做决定。”
二叔和陈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
他们以为,我又一次妥协了。
他们不知道,当我退让这一步时,他们已经踏入了我的陷阱。
爷爷的病在我想通之后,立刻就好了大半。
他由二叔扶着,重新坐上了祠堂的主位,眼神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既然小燃也同意了,那我们就按老规矩,举行血脉感应的仪式。”
所谓的血脉感应,是需要我们年轻一辈,同时刺破指尖,将血滴入祠堂中央那个白玉盆中。
传说,蛇仙对血脉的纯净度最为敏感,它会亲自选择它最满意的那滴血,被选中的人,便是下一任祭品。
我当然知道,这又是一场骗局。
前世,他们就是在我的水盆里加了一种特制的药粉,那药粉无色无味,却能散发出一种对蛇极具吸引力的气味。
每一次,巨蟒都会毫不犹豫地游向我的血滴。
“好,我没意见。”
我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颓然和认命。
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以“沐浴更衣,净身祭神”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姨早就等候我多时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粉末。
我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撮粉末塞进指甲缝里,直到填满压实。
做完这一切,我才回到祠堂,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我和陈安,还有另一个堂兄陈杰,三人并排跪在白玉盆前。
“刺破指尖,血滴入盆,静待神谕。”
我看着陈安和陈杰毫不犹豫地刺破手指,将血滴入水中。
我也拿起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刺,一滴鲜红的血液冒了出来。
就在我伸出手,将血滴向水盆的瞬间,我屈起小指,一滴混杂着粉末的血液,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水中。
三滴血在清澈的水中慢慢散开,如同三朵诡异的红莲。
密室的铁栅栏被缓缓升起,那条巨大的蟒蛇闻到了血腥味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巨蟒吐着信子,碧绿色的竖瞳扫过水盆,然后,径直朝着我的那滴血游了过去。
陈安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二叔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而,就在蛇头即将触碰到那片血色的瞬间。
“嘶!”
巨蟒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了一般,猛地向后一缩,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爷爷和二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脸错愕的看着巨蟒。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巨蟒因为剧痛疯狂翻腾,巧合的是,它的尾巴正好将属于陈安的水盆打翻。
我立刻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早已吓傻的陈安。
“是......是你!”
“蛇仙选择了你!”
3
此话一出,整个祠堂瞬间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爷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拐杖重重一敲,“陈燃,明明是你心怀不敬,才触怒了蛇仙!”
“爷爷,我没有胡说!”我从地上爬起来,步步紧逼,“所有人都看见了,蛇仙根本不愿靠近我的血!这说明,我根本就不是它选中的祭品!”
“你......你这个孽障!你还想狡辩!”二叔也急了,指着我破口大骂,“就算蛇仙没选你,你也流着陈家的血!你也必须为这个家贡献你的价值!”
他情急之下,几乎是把“你就是工具人”这句话吼了出来。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啊。”我冷笑一声,环视着一张张虚伪的脸,“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赌一把。”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陈安身上。
“我和他,一起进密室,不带任何食物和水,待上一整个晚上,明天早上,谁能活着走出来,谁就是蛇仙真正认可的人,谁就继承陈家的一切!”
我抛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赌注,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爷爷和二叔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密室就是他们的主场。
只要我和陈安进去了,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意外”死在里面,而陈安则可以安然无恙地待到天亮。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爷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就按你说的办!全族人作证,谁也别想反悔!”
陈安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刚想开口拒绝,就被二叔狠狠掐了一把,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二叔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安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
下人们开始准备进入密室需要的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
在全族人的注视下,我和一脸得意的陈安,一前一后走进了祠堂后山那扇厚重的石门。
“砰!”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声音。
密室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蛇类的腥臊味,只有角落里一盏昏暗的长明灯,照亮了中间那个巨大的水池,以及盘踞在水池边的庞然大物。
巨蟒闻到了人的气息,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我们,信子吞吐,发出了危险的嘶嘶声。
“哥,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陈安非但不怕,反而抱着臂膀,一脸讥讽地看着我,“我爸早就把蛇仙的弱点告诉我了。”
说着,他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雄黄粉一点点洒在自己身上,又在周围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圈。
巨蟒嘶吼着朝我们爬了过来,但在距离陈安洒下的粉末圈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却猛地停住了,焦躁不安地在原地盘旋,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看到了吗?”陈安得意地拍了拍手,“蛇仙可不敢靠近我!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成为它的腹中餐!”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没看到我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现在,轮到我了。”
我一步步走向自以为安全的陈安。
“你以为,我真的怕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