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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住进程家第一天,程墨就警告我:
“别妄想嫁给我,你一个外地的,不配。”
我点点头,转身撕了婚约。
后来我天不亮就练英语,他阴阳怪气:
“装什么用功,土包子再折腾也成不了天鹅。”
我帮他妈洗碗,他转头就跟朋友调侃:
“不过是想献殷勤赖在北京拿户口。”
他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却总在我被人追求时冷脸出现:
“她是我程家的人,谁准你碰?”
所有人都笑我痴心妄想,连程阿姨都劝我:
“小夕,别等了,小墨他不值得你等。”
我没解释,只是继续默默努力。
直到我二十岁生日,京圈太子爷简明带聘礼登门,指名要娶我。
程墨红着眼把我堵在楼梯间:
“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轻声反问:
“程墨,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01
程墨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指着简明手指都在抖:“林夕,你......怎么会跟简明在一起?!”
简明,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物。
跟我这种从小县城来的丫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平静地往后退了半步:“程墨,这对亏了你啊。”
程墨的脸瞬间铁青。
“林晚夕,你是不是喜欢我吗?刚成年就转头去攀更高的枝儿了?你可真行啊!”
我直视着他:
“我跟你的婚约,八年前就取消了。”
他的气势弱了一瞬,但很快又梗起脖子。
“我在这个家照顾你这么多年......”
“你照顾我?”我打断他差点笑出声,
“程墨,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这八年,你照顾过我几次?”
程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来北京第一年冬天,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阿姨让你带我去医院,你说什么?‘矫情什么,吃点药喝点热水就行了。’”
程墨的脸色白了。
他低下头,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小墨,”程阿姨从屋里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语气很坚定。
“你别闹了。小夕能找到简明这样的,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该高兴的事。”
程墨猛地抬头:“妈!你怎么也帮着她?!”
程阿姨的声音坚定。
“我不是帮谁,我是讲道理。”
“妹妹找到好归宿了,你当哥的不该祝福吗?”
“我凭什么祝福?!”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冲下楼,摔门的声音震得整个楼道都在响。
程阿姨握住我的手:“这孩子,是我把他惯坏了。小夕,阿姨对不住你......”
我赶紧扶住她:“阿姨,您别这么说。当初爷爷去世,我一个亲人都没了,是您和叔叔信守承诺收留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八年前的那个秋天,我永远记得。
爷爷肺癌晚期,在县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枯瘦的手拉着我,塞给我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小夕去北京......程家婚约......”
我趴在爷爷渐渐变冷的身体上,哭了整整一夜。
十八岁的我,背着破旧的双肩包,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北京。
按照地址找到程家时,程墨正和一个穿着时髦的漂亮女孩在楼下说笑。
看见我土气的格子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程墨皱了皱眉。
“你就是林夕?”
“娃娃亲什么的,都是老一辈的玩笑。”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这个婚,不能结。
嫁给一个根本看不起我的男人?
那是往火坑里跳。
所以我当着程家父母的面,把那张泛黄的婚书撕了。
“程叔叔,程阿姨,婚约作废。我只求您们让我在您家借住到成年。”
程阿姨一把抱住我:“好孩子,这儿就是你的家。”
程阿姨扶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她的眼眶还红着。回忆和现实不清晰
程阿姨犹豫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小夕,简明那孩子我知道的,他是程墨的朋友,家境很不一般。你和他......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我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阿姨,这多亏了程墨。”
02
八年前的北京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化。
我刚到程家不到一周,就被程阿姨塞进了和程墨同一所高中。
身上穿的是县城集市买的杂牌T恤,洗了几水就褪了色。
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泛着枯黄,整个人土得掉渣。
我站在程墨那群光鲜亮丽的朋友中间,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那个周末,程墨约了苏倩和几个哥们去故宫。
程阿姨硬把我推出去:“小夕,一起去玩玩,见见世面。”
世面我是见到了。
毒日头底下,程墨只带了一把遮阳伞。
他自然地和苏倩挤在伞下,手臂虚虚揽着她的肩。
其他几个男生也有说有笑地凑着各自的伞荫。
没人看我一眼。
我被孤零零地晒在烈日里,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磨蹭什么?走快点啊,林晚夕!”程墨在前面不耐烦地回头。
我咬牙小跑跟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倩转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对程墨说:
“你看她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真滑稽。”
程墨那帮兄弟哄笑起来。
“可不是嘛,土包子还挺娇气。”
“快点啦,晒一会儿又死不了。”
我低着头,眼睛酸酸的,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想起爷爷。
在乡下毒辣的日头下,他永远会把那柄破旧的黄油布伞倾向我这边。
自己半个身子晒在太阳里,还笑着说:“俺孙女白,不能晒黑了。”
现在,再也没人给我撑伞了。
就在视线模糊的时候,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了我。
我茫然抬头。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我身边,伞面稳稳地罩在我头顶。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面容清俊,眼神很静。
我认得他,是程墨那群朋友里的一个,话很少。
我以为是我不小心挤到他了,慌忙往旁边挪了一大步,想重新曝露到阳光下。
没想到,他步子一迈,那把伞又追了过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我。
“别躲了,就是给你打的。”他开口。
我愣住了,仰头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我叫简明。你就是程墨的娃娃亲?”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想解释我和程墨那该死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我看不惯他们这样对你。别因为从乡下来就怕他们。”
“人,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
那一刻,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在我心里松动了。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不再缩着肩膀走路。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一遍遍练习普通话发音,直到舌头打结。
英语课上,我强迫自己举手,哪怕声音发颤,也把句子说完。
我偷偷观察班里那些开朗自信的女孩怎么和同学说笑,怎么表达自己。
程墨很快发现了我的变化。
一次放学回家路上,他上下打量,嘲讽的笑挂在嘴角。
“林晚夕,别费力气了。鸭子再怎么扑腾,也变不了天鹅。你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心里一片漠然:“我这样做,又不是为了你。”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走了。
我跟简明说起这事时,他正在图书馆帮我补数学。
听到后,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笔下不停:
“他一直那样,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喜欢他。”
03
两年时间,像被施了魔法。
我不再是那个干瘦黄毛的丫头。
个子高了,皮肤白了,头发变得黑亮柔顺。
程墨那帮兄弟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
嘲笑和捉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甚至是一点友善。
“其实林晚夕人还挺有意思的,懂的不少。”
“是啊,现在跟她聊天还挺好玩。”
有天一起回家,程墨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整天这么折腾自己,到底图什么?”
我真正困惑了:“我图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扯出一个复杂的笑,什么也没说。
我的改变会刺痛另一个人。
那天轮到我和苏倩一起打扫体育馆仓库。
我刚走进去,身后铁门被死死关上了。
昏暗的光线里,三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从器材堆后面走出来向我逼近。
“别怕啊,小妹妹,陪你玩玩......”
我拼命挣扎,尖叫,但力气悬殊太大。
就在最混乱的时刻,仓库的侧窗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简明像道影子一样敏捷地翻进来,他没说一句话,三个混混就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简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我肩上:“别怕,没事了。”
他一路护着我,把我送到程家门口。
昏黄的路灯下,他看着我:“以后值日我陪你”
我裹紧他的外套,那上面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推开家门。
程墨和苏倩正坐在沙发上,头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开心。
听见动静,程墨抬起头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林晚夕......你怎么了?”
我没看他,直直看向苏倩:“你问你旁边的人。”
“我、我不知道啊!”
苏倩立刻红了眼眶,抓住程墨的胳膊。
“程墨你相信我!我就是跟她有点小矛盾,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程墨看着我,又看看她,眼神挣扎。
我绕过他们,径直走向座机,拿起话筒开始拨110。
“你干什么?!”程墨冲过来想抢话筒。
“报警。”我躲开他的手。
“程墨,今天如果简明没来,你知道我会怎么样吗?”
“可是这不是没出事吗?也许就是个误会......”
他语无伦次,还想拦我。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程墨,如果今天被关在里的是苏倩,你还会说这是误会吗?”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了手。
电话接通了,我清晰地说出了地址和事情经过。
警察来得很快。
但那三个混混一口咬定是“开玩笑过了头”,没有证据证明是苏倩指使。
苏倩只是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学校为了息事宁人,让苏倩“暂时休学一段时间”。
警察和校领导离开后,程墨在走廊里堵住我。
他眼睛里有血丝,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该只信她的话。”他艰难地说。
“林晚夕,我......”
“太晚了。”
04
两天后的傍晚,程墨回来了。
他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我找简明问过了......原来你们三年前就在一起了。”
我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程墨扯了扯嘴角:“原来你不喜欢我......是真的。”
“你终于发现了。”
“那......”他喉结滚动,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这些年,你哪怕......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可能会有一点但那点喜欢,在去年我生日那天彻底烟消云散了。”
程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