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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两家的地,我不换了!
村里坟山分片,邻居家跪求我爷爷,换走了山顶的风水宝地。
我爷爷心软答应,却没留字据。
可没几年,邻居在我家祖坟前修起了猪圈,还说我家祖坟挡了他家财路。
到了我这代,猪圈扩成养殖场,污水直排,坟地常年泡在粪水里。
我爸去世那天,他家的挖掘机堵住下葬的路,无论我怎么求,他都只有一句:
「今天是黄道吉日,我家这养猪场必须扩建。」
棺材在半山腰暴晒三天。
我反手翻出家里的地契,这两家的地,我不换了!
1
五十年前,我们秦家在村里是厚道出了名的。
也正是这份厚道,给我家埋下了三代人的祸根。
那年村里分坟山,各家抓阄。
我爷爷手气好,抓到了半山腰的山顶,村里人叫那地方龙头位,背山面水,是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而邻居孙老三,手气差到了极点,抓了块山脚下的洼地。
那地儿一到雨季就积水,常年阴湿,谁看了都摇头。
分地文件刚下来,孙老三就揣着两瓶劣质白酒,扑通一声跪在我家院里。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对着我爷爷磕头。
「秦大哥,你行行好,跟我换换吧!」
「山脚那地积水,埋进去祖宗都不得安宁,这是要让我孙家断子绝孙啊!」
我爷爷是个心软的人,看着孙老三拖家带口哭得凄惨,动了恻隐之心。
「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起来说话。」
「换就换吧,山顶山脚,不都是一块黄土。」
我奶奶在一旁直拽我爷爷的衣袖,小声说:「当家的,这地是抓阄定的,白纸黑字,哪能说换就换。」
孙老三一听,磕头磕得更响了,脑门都见了血。
「秦大哥,秦大嫂,我给你们立誓!」
「我孙家世世代代,都记着你们秦家的恩情!」
爷爷叹了口气,把我奶奶拉到一边,扶起了孙老三。
「行了,别磕了,换。」
就这样,没有字据,没有凭证,全凭一句口头承诺,两家换了地。
孙老三千恩万谢地走了,我爷爷以为自己做了一件积德的大好事。
他没想到,农夫与蛇的故事,会在我们秦家血淋淋地演上三代人。
2
换地后的头几年,孙家确实客气。
逢年过节,孙老三总会提着点东西上门,一口一个恩人。
可自我爷爷去世,孙老三的儿子孙德贵当家后,一切都变了。
二十五年前,孙德贵突然在我家位于山脚的祖坟前五十米处,叮叮当当地盖起了猪圈。
猪粪的臭气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
我爸秦建民是个老实人,提着两瓶好酒去找孙德贵理论。
「德贵,你这猪圈盖得是不是离我家祖坟太近了点?」
「这天天臭气熏天的,让你叔公他们怎么安生?」
孙德贵正喂着猪,头也不抬,从猪食槽里舀起一勺馊水,慢悠悠地说:
「建民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家祖坟挡了我家财路,我没让你们迁坟就不错了。」
我爸当场就懵了。
「什么叫挡了你家财路?那块地本来就是我家的!」
孙德贵把勺子一扔,冷笑一声。
「你家?你有什么证据?」
他转身回屋,甩出一张泛黄的分地文件,指着上面的字。
「看清楚,白纸黑字写着,山脚这块地,归我孙家!」
「至于山顶,那是我家的风水宝地!」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德贵,你不能这么不讲良心!当年是你爹跪着求我爹换的地!」
孙德贵抱着胳膊,一脸无赖。
「谁看见了?有字据吗?我爹跪求你爹?笑话!」
我爸不信邪,跑遍了全村,去找当年知道这事的老人作证。
可老人们一个个都摆手。
「建民啊,这事我们是知道,可口说无凭啊。」
「人家手里有文件,咱们说再多也没用。」
「孙德贵现在不好惹,你还是忍忍吧。」
从那天起,我爸就像被抽了主心骨,整个人都蔫了。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抽闷烟,看着山脚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
这口窝囊气,他一憋就是二十五年。
而孙家的猪圈,越盖越大。
3
到了我这一代,孙德贵家的猪圈,已经扩建成了一个小有规模的养殖场。
上百头猪的吃喝拉撒,污水没经过任何处理,挖了条沟就直排。
那条沟的尽头,正对着我家祖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家的坟地,几乎有一半时间都泡在腥臭的猪粪水里。
坟头的土被冲刷得越来越薄,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砖。
每次清明去上坟,我们都得穿着高筒雨鞋,踩着没过脚踝的粪水,才能勉强走到坟前。
烧的纸钱,落进污水里,「呲」的一声就灭了。
我看着我爸跪在泥水里,给爷爷磕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心跟被刀割一样。
「爸,我们迁坟吧。」
我爸摇摇头,声音沙哑。
「你爷爷就认这块地,他说死也要埋在这。」
「再说了,孙德贵能让咱们迁吗?」
我爸说对了。
我前后三次去村委会申请迁坟,都被孙德贵堵了回来。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不行!我家养殖场就在这,你们秦家迁坟要动土,这一动土,就破了我家的风水!」
「我这上百头猪,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赔得起吗?」
村支书两手一摊,和稀泥。
「小秦啊,你看这……德贵说的也有道理,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
我气得想骂人。
他家猪圈淹了我家祖坟,不让我们迁,理由是怕影响他家风水。
天下还有比这更无耻的道理吗?
核心矛盾彻底清晰了:我想迁坟,他家死活不让。
我家祖坟,就像一个人质,被孙德贵死死攥在手里。
他就是要看着我们家难受,看着我们家憋屈。
这口气,一年比一年更沉重地压在我心上。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窝囊地过下去,直到我爸查出癌症晚期。
4.
我爸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拉着我的手,眼睛里已经没什么神采,嘴里却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小峰,等我走了,一定要把我……把我和你爷爷葬在一起。」
「别管孙家怎么闹,一定……一定要回去。」
我含着泪点头,「爸,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我爸的病,我知道,有一半是气出来的。
二十五年的憋屈,像一块巨石,早就把他压垮了。
他最后的遗愿,就是回到那片被粪水浸泡的土地,回到我爷爷身边。
我找了镇上最有名的风水先生,选了一个黄道吉日。
下葬前一天,我还特意开车去坟地那条路绕了一圈,确认路是畅通的。
那条通往山脚的土路,是唯一的路。
我不想在送我爸最后一程的时候,再出任何岔子。
可我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孙德贵的无耻。
5.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
送葬的队伍排得很长,我捧着我爸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面,棺材由八个壮汉抬着,跟在后面。
一行人沉默地走到半山腰,拐过一个弯,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一辆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像一头钢铁巨兽,横在路中间。
履带深深地陷在泥里,长长的机械臂高高扬起,将本就不宽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孙德贵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坐在驾驶室里,冲我咧嘴笑。
「哟,秦峰啊,这是要下葬?」
我心头一沉,走上前,强压着怒火。
「德贵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德贵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挖掘机的履带,慢悠悠地说:
「没什么意思,我请人算了,今天也是黄道吉日,宜动土。」
「我这养殖场啊,必须今天扩建。」
他指了指挖掘机后面的空地,「就从这儿开始,一直扩到你家坟头那儿。」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扩建我不管,但你不能堵路!今天是我爸下葬的日子!」
「哦?是吗?」孙德贵掏了掏耳朵,「那不巧了,我也必须今天动工。」
送葬的亲戚们都围了上来,纷纷指责孙德贵。
「孙德贵,你别太过分了!」
「就是,死者为大,你让人家先把人葬了!」
孙德贵一脸的满不在乎,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
「过分?我这叫合法施工,在我自己的地盘上,我想什么时候动工就什么时候动工。」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德贵叔,我求你了,让我爸入土为安吧!」
「我给你磕头了!」
我一下一下地把头往泥地里磕。
孙德贵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
他等我磕了三个响头,才慢悠悠地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
「想让我让路也行。」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又翻了一面。
「十万。」
「给我十万块钱,我立马把挖掘机开走。」
整个山腰,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6.
「你这是敲诈!」我叔叔第一个吼了出来。
孙德贵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土。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精神损失费。」
「你们秦家祖坟挡了我家财路这么多年,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十万块,买条路,让你们家老头能下葬,便宜你们了。」
我气得眼前发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我报警!」
孙德贵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报啊,你尽管报。我看警察来了能把我怎么样。」
警察很快就来了,一辆警车停在山脚下,两个警察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了解情况后,他们也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年长点的警察把孙德贵拉到一边。
「老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让人家先把丧事办了。」
孙德贵脖子一梗。
「警察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是我家的地,我有土地使用证,我想盖房子,想扩建,合理合法。」
「他们要下葬,可以,要么给钱,要么绕路。」
警察又过来劝我。
「小伙子,你看这事……人家确实是在自己的地界上施工,我们也没办法强制他让路。」
「你们是协商一下,还是……绕路?」
绕路?
我抬头看了看旁边陡峭的山坡,上面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根本没有路。
要绕过去,至少要多走五公里崎岖的山路。
别说抬着沉重的棺材,就是空手走,都费劲。
孙德贵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法律,此刻完完全全站在了他那一边。
我的愤怒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