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看重名声。

公司财政危机时，她放不下脸皮求人，我辞去月薪三万的工作回来救火。

半年后公司起死回生，她却为了“避嫌”，给新来的实习生开一万五月薪，只给我四千。

我想着都是自家公司，不用计较。

直到年终会上，业绩倒数的员工都领了六万六年终奖，我的银行账户却只到账一分钱。

我妈当众宣布：“林然的贡献全公司最少，这是惩罚，更是警示！”

“我大义灭亲，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我的心瞬间凉了。

这几年，我每天起早贪黑，周末无休。

公司七成的项目都是我完成的，甚至垫付了八万多招待费。

现在，她却说我贡献最少？！

于是当我妈让我竞标五千万项目，却只拨款5000元时。

我直接打印一本空白项目书上交。

1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我手里那本项目书。

A4纸装订得整整齐齐，但翻开里面一片空白。

项目经理李姐先开口：“林然，你是不是拿错了？这是空白的啊。”

“没拿错。”

“就是这个。”

所有人愣住了。

我妈的脸色涨成猪肝色。

“林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项目书吗，喏，这就是。”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写项目书！你就交个空白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

“果然是老板女儿，项目书都能这么儿戏。”

“自己写不出来就交空白，走后门进来的就是不行。”

“要是林总不是她妈，早就被开除了吧？命真好，要是我妈是老板就好了。”

周围目光如有实质。

我妈臊红了脸，一巴掌拍在桌上：“给你那么多钱！你就是这么做任务的？！”

“妈，不是，林总。”

我改了口，声音平静。

“5000元预算，连打印正经项目书的彩印费都不够，更别说前期调研、方案设计、客户拜访了。”

“你既然只给这么点钱，那我就按这个预算标准来做。空白项目书，正好符合成本。”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憋笑，有人倒抽冷气。

“5000？王总那个标都有五千万了，预算才拨这么点？！”

“这也太夸张了吧......上次张玲那个三万的小项目，林总都拨了五万，还在群里让大家放心大胆做。”

“对对，当时全公司都说林总大气......”

“怎么到自己女儿这儿，就这么狠？”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是啊，我妈对所有人都大方，好说话。

唯独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必须“严格”，必须“避嫌”，不能让别人说一句“偏心”。

实习生张玲突然站起来。

“林然姐，话不能这么说。”

“公司预算紧张，林总拨款少点很正常。”

她一脸义正辞严，仿佛是我的错。

“之前那个八十万的项目，公司只拨了800块，你不也完成了吗？怎么这个就不行了？”

我看向她：“你还知道八十万的项目只拨了800？”

“要不是我自己垫了七万多补上，那个项目能完成？”

张玲脸色一僵，立马梗着脖子反驳：“你自己垫钱？谁能证明？”

“我看是你自己吞了预算，才说不够吧！”

她转向大家，声音洪亮：“大家想想，林然姐负责过这么多项目，每次报销的打印纸、墨盒这些基础开销都特别高。”

“我查过账，光上个月，她经手的项目就报了三万多的打印费！”

“这里面要是没猫腻，谁信？”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三万多打印费？！这么高？！”

“项目书最多300，她竟然花了三万？！这也太贪了吧，怪不得预算总不够。”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林然，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中饱私囊？！”

“难怪公司最近入不敷出，原来都是进了你的口袋！”

周围人纷纷附和：

“林总对你不薄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就是，仗着是老板女儿，这么贪？三百的东西敢报三万？”

“啧啧啧，老板女儿来钱就是快......”

我妈深吸一口气：“林然，我自认没亏待归你，你有必要贪公司的钱吗？”

“你现在把贪的钱交出来，然后去把项目书完成，这件事......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我看着我妈，笑着问道：“这些为什么这么贵，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妈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向我：“我怎么知道！”

我看着她这幅嘴脸，不想再多废话。

我直接拿出手机，调出消费记录，连上会议室的投影。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消费清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2

屏幕上的消费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特种纸张、金粉墨水、定制印章......

我一笔一笔指过去：

“特种哑光纸，一张八十。金粉墨水，一盒五千。定制钢印，一枚三千。”

“这些，都是我妈要求的。”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看我妈。

我妈没想到我还有记录，愣在原地。

我妈这个人，从来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说项目书都是公司门面，必须要用最好的，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公司。

我劝两句，她立马不耐烦反驳：“又不是没给你拨预算，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从前也是，公司危机，她明明可以找同行帮忙拉投资。

但她觉得求人丢脸，半夜给我打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辞去月薪三万的工作回来救火。

公司好转后，她招了个实习生，啥经验没有，开月薪一万五。

而我，她的亲生女儿，公司最大的功臣，月薪四千。

她说：“然然，妈这是为你好。公司是家族企业，我得避嫌，不能让人说闲话，说我把公司当成自家后院，任人唯亲。”

我信了。

结果就是业绩倒数的实习生，领六万六年终奖。

而我，银行到账0.01元。

现在，她又想用5000块钱，让我去竞标五千万的项目。

还美其名曰：避嫌。

呵！

做梦！

我继续往下翻记录：“三年来，我经手二十三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按这个标准做。”

“每次超支，我要求报销。你每次都说先垫着，回头找财务。”

“我找了财务部报销，每次都是下周。”

“报了三年，一分钱都没报下来。”

我指着屏幕上最后一页出现的数字。

“二十三方七千六百块。”我看着我妈。

“这是我垫的打印装订费。还不包括招待费、差旅费、应急垫款。”

“林总，现在，你还觉得我贪钱吗？”

我妈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李姐才小声说：“那个金粉墨水我好像见过。上次林总拿给王总看的合同，确实闪着金粉......”

“定制章我也见过，挺重的......”

“怪不得项目书看起来那么高档......”

董事会看向我妈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

我妈声音拔高：“都看我干什么？我这不都是为了项目能顺利进行吗！”

“项目书是公司的脸面！见大客户，拿出来的东西寒酸了，人家怎么看得起我们？”

“至于财务报销速度慢......那还不是怕出错吗！公司每一分钱都要仔细审核，这是对股东负责！”

张玲立刻站起来附和：“就是啊林然姐！你报销金额动不动就上万，财务部审核周期当然会长！”

“林总为了公司殚精竭虑，你作为女儿，帮忙负担这么点钱，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她转向众人，一脸义愤填膺：“大家评评理，公司哪件事不需要林总劳力，林然姐不但不体谅，反而还质问林总！”

我妈也是一脸失望地看着我：“所以你就因为这点事记仇，故意交个空白项目书，想把项目搞黄？”

“林然啊林然，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女儿！公司出问题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听了这番话，我的心沉到谷底。

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这么想我。

她明明亲眼见过我为了赶项目熬通宵的样子。

明明知道我为了拉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明明清楚这三年我几乎把公司当成家......

结果在她心里，我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报复她？

我忍不住苦笑。

如果不是她一次次把我逼到绝境，把我的付出和尊严踩在脚下，我何至于此？

3

我抬起眼，不再看她的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麻烦财务部，现在、立刻，把我垫付的二十多万报销给我。一分不少。”

张玲瞬间僵住，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妈更是勃然大怒：“你现在搞砸了王总五千万的项目，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你还敢提报销？！”

“项目搞砸，是因为你只肯拨五千块预算。”

我寸步不让，目光转向财务总监。

“我正好也想问问，财务部到底在审什么？我提交了二十三份报销申请，最长的已经拖了三年！这么长时间，就算是跨国汇款也该到了吧？”

财务总监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张玲更是心虚地低下头，假装翻手里的文件。

我妈气急败坏地打断：“财务部有财务部的流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态度，是你的恶意破坏！”

“流程？”我往前一步，逼视着财务总监。

“好，那你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说清楚，这二十多万的报销，究竟是卡在哪个流程？负责人是谁？具体是什么问题导致三年无法核销？”

我的目光扫过张玲：“还是说......根本没人审？只是因为林总一句话，这些单子就被无限期压下了？”

“够了！”我妈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非得把公司毁了你才高兴吗！”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盯着她，眼睛因为疼痛翻出泪水。

我妈被我看的心虚，语气软和了点。

“林然，听妈的，报销的事稍后再说。”

“王总他们十分钟后就到，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弄一份像样的项目书出来！”

“必须把今天这事应付过去！”

我站着没动。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但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现在让你为公司做点事，你就这个态度？！”

我妈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梁上。

“我回来半年，救了公司，垫了八万多，每月拿四千工资。”

“妈，我态度还不够好吗？”

“那是你应该的！”

“你是林家女儿，公司将来都是你的，现在付出点怎么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原来她心里清楚，清楚我的付出，清楚我的委屈。

但她就是要这么做。

为了她那该死的名声，为了她那大公无私的形象。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母女对峙。

我妈咳嗽一声，重新板起脸：

“林然，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个项目书，你今天必须给我写出来！”

“王总还有十分钟就到。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准备，要是搞砸了，你就给我滚出公司！”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了。

我一直在等，等她能看到我的努力，能给我一句公平的认可。

但现在我明白了，她永远不会。

我点点头：“好。”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语气缓和了些：“这才对，你是我的女儿，就该......”

“我现在就走。”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我说，我现在就离开公司。”

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神色平静。

“这个项目，谁爱做谁做。”

4

说完，我转身就走。

“林然，你给我站住！”

我脚步没停。

“你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走出会议室时，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喊：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孝的女儿！公司白养你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走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同事们都探头探脑地看我，没人说话，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看吧，作死了吧，连亲妈都不待见你。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弹出一条条消息，全是我妈的语音。

我点开一条，是她带着哭腔的嘶吼：“林然！那个标黄了，公司要赔违约金！都是你害的！”

“你现在立刻回来给王总道歉，说你马上完成项目书，听到没有！”

我没回答，直接拉黑。

回到公寓，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舅舅。

“然然，你在哪儿？”

“你妈进医院了！”

我一怔：“怎么了？”

“气得血压飙升，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打点滴！”

“你说说你，公司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又整这一出......”

“我整哪一出了？”我反问。

“舅舅，我这些年怎么过的，你不知道吗？”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

他全知道。

只是当作看不见。

“然然，先不说这些，你来医院看看你妈吧。”

“她再不对，也是你妈。”

我挂了电话。

犹豫了十分钟，还是去了医院。

病房里，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别过脸去。

“你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我没说话，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那个项目黄了，公司要赔五十万违约金。”

“这笔钱，你来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么？”

“凭是你搞砸的！”

“要不是你交空白项目书，王总能取消合作吗？！”

“我交空白项目书还不是因为你只给我5000元预算！”

“那又怎样？我是你妈，我给你多少钱，你就该办多少事！”

“林然，我告诉你，这五十万，你出定了！”

她声音狠戾：“不出就法院见！”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我没钱。”

“我所有的钱，都垫给公司了！”

“那就去借！”

“找你朋友借，找你同事借，我不管你怎么弄，反正这钱你得赔！”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妈，你还记得我回来那天，你跟我说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然然，公司是妈妈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你未来的依靠。咱们母女联手，一定能渡过难关。”

“现在难关渡过了，我就没用了，是吧？”

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你要名声，要当大公无私的好老板，我理解。”

“但你不能踩着我往上爬。我是你女儿，不是你的垫脚石。”

“你胡说什么！”她恼羞成怒。

“我踩你？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想我？！”

又是这一套。

“养恩大过天，所以我活该被你剥削，活该被你羞辱，活该拿着四千工资干三万的活，还要感恩戴德，是吧？”

我笑出了眼泪：“妈，我也是人，我也会寒心的。”

我妈冷哼一声：“少说这些没用的，反正那八十八万你要是交不出来，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我擦干眼泪，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正好，您提醒我了。”

“我也有一份大礼，早就想送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