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李家的小院里热闹非凡。

刘桂花真的杀了一只鸡，不过两只鸡腿都进了李强的碗里，李大军分到了鸡翅膀。

我面前，只有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饭，和几根咸菜。

“宋云啊，别看了。”刘桂花一边啃着鸡骨头，一边翻白眼，“强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要去上大学，得补脑子。你天天在家闲着，吃那么好干什么？”

我没说话，低头喝粥。

李强吃得满嘴流油，把通知书拍在桌子上，像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

“嫂子，把你那信封给我。我得把这宝贝装起来，一会儿去支书家开介绍信。”

我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已经夹好了那张“检举信”。

“给。”

我递过去。

李强一把抓过，看都没看，就把通知书塞了进去。

“妈，哥，我走了啊！等我开了介绍信，明天一早我就坐车去省城！”

他站起来，意气风发。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刘桂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大军也嘱咐道：“到了学校给家里写信，别忘了你哥和你嫂子的好。”

“知道了！”

李强挥挥手，抓着信封，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看着他的背影，我理了理衣领，慢条斯理地开口：

“忘了告诉你们，严打组今天刚进村。”

刘桂花正夹着一块鸡肉往嘴里送，闻言愣了一下。

“啥组？”

“严打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专门抓流氓、小偷、抢劫犯的。听说，偷盗集体财产，是要枪毙的。”

“啪嗒”。

刘桂花筷子上的鸡肉掉在了桌子上。

李大军皱起眉：“你胡说什么？咱们家身家清白，怕什么严打组？”

“是吗？”

我笑了笑，眼神扫过李强刚才坐过的位置。

“昨晚半夜，我起夜的时候，看见强子牵着公社那头大黑牛，往后山去了。”

死寂。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大军的脸色瞬间刷白，手里的烟卷抖了一下，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他猛地跳起来，顾不得拍打裤子，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刘桂花更是吓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宋......宋云，你这烂嘴别瞎说！强子怎么可能偷牛！”

“是不是瞎说，去牛棚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淡定地夹起那块掉在桌子上的鸡肉，放进嘴里。

“嗯，挺香的。”

“昨晚屠户老王就在后山等着，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强子手里现在应该还揣着那卖牛的五百块钱呢。”

李大军疯了一样冲出门去。

刘桂花惨叫一声，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她扶着桌子，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拦着他！”

我咽下鸡肉，冷冷地看着她。

“拦？我为什么要拦？”

“他是你们老李家的根，是你们的心头肉。他偷东西，那是本事。我一个外人，多管闲事干什么？”

“你......你这个毒妇！你是想害死强子啊！”

刘桂花抓起桌上的碗就朝我砸过来。

我侧头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