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陈旭是唯一的光。

他住隔壁，比我大两岁。

陈旭是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唯一不嘲笑我的大哥哥。

我们常并肩坐在田埂，看远处山峦。

陈旭指着连绵群山说：「咱们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这大山关不住咱们。」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

我们一起在昏黄灯光下刷题，憧憬未来的自由。

可是就在我高考结束后的夏天。

爸妈带着周乐乐回来了。

理由可笑，周乐乐想吃外婆养的土鸡，嫌城里的没鲜味。

为了满足她，他们千里迢迢赶回来。

中午，大人们在堂屋杀鸡。

周乐乐无聊，拿着打火机在后院玩。

堆柴火的老房子，遇火即燃。

火势起得很快。

当时我正在偏房找旧书，被火光封锁在屋内。

「救命！救命啊！」

我拼命拍窗户，但窗框被高温烤变形，打不开。

院子里乱成一团。

我听见爸妈惊慌地喊乐乐，听见周乐乐尖叫大哭。

最终他们抱着周乐乐冲出院子，根本没注意还有一个女儿被困火海。

就在我绝望时。

哐当一声窗户被砸碎了。

是陈旭，满脸黑灰出现在窗外。

他不顾玻璃碴，硬生生从窗户跳进来。

「念念！别怕！抓住我的手！」

他将我从浓烟中拉过去。

就在我们要翻出窗台时，头顶通红的房梁轰然砸下。

「走！」

陈旭用力把我推到草地上，他自己却被房梁压在下面。

「陈旭！」

我疯了一样想爬回去，被赶来的邻居死死拉住。

火光吞噬了他的身影。

陈旭在最后时刻，冲我喊的不是「救我」。

而是——「念念，去上大学。」

火光之外，爸妈正围着周乐乐，检查她有没有被烫到。

周乐乐毫发无伤，只是受了惊吓。

而我的陈旭，就这样留在了那个夏天。

火被扑灭时，只抬出来一具焦黑尸体。

同天下午。

邮递员骑自行车，送来两封录取通知书。

一封我的，一封陈旭的。

我捏着那两张薄纸，跪在陈旭家门口，哭干了眼泪。

那天后，我彻底离开了家。

没要爸妈一分钱，也没再叫过爸妈。

在陌生城市疯狂生长。

兼职、打工、端盘子、送外卖，咬牙读完大学。

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生活总会好起来。

可是拿到毕业证书这天。

我咳出了口血。

肺癌晚期。

我没哭没闹，很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

或许，我是要去见陈旭了。

他在那边等了五年，一定很孤单吧。

「姐姐......你没事吧？」

大学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摸摸脸，全是泪水。

「没事，谢谢你听我唠叨。」

广播传来列车即将到站提示。

我背起沉重的帆布包下车。

但是用了多年的帆布包，也终于扛不住，彻底破裂。

包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

病历单、CT片，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药瓶。

我慌乱弯腰去捡。

抬头撞进一双震惊的眼睛里。

是我的爸妈。

此刻，他们的目光正落在肺癌晚期诊断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