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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还愿意叫我夫君
温越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他到库房时,沈溪言早已离开,季管家一脸菜色,正锁着库房的门,唉声叹气。
温越的脸色极其难看,冷不丁出现在季管家身后:“季伯,夫人呢?”
年过五十的老管家被吓到一激灵:“哎呦!”
“侯爷,是您啊。”
“夫人方才刚走,不知榴花那丫头说了什么,夫人似乎发了好大的火,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就连珍藏的芙蓉白玉杯都摔碎了,老奴拦不住,正要和您去禀报......”
温越如遭雷击,尖锐的耳鸣贯穿整个脑海,只看到季管家嘴唇一张一合。
他踉跄地退后两步,脸色铁青。
本以为她眼疾未愈,不一定看到兄长的长枪,可季伯方才说,是榴花说了什么,她才有如此反应。
榴花......
他怎么能忘了这小妮子。
榴花是她的贴身侍女,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定然认得兄长的长枪。
季管家终于意识到了自家侯爷的异常之处,也慌张了起来。
“......侯爷?侯爷?”
“那芙蓉白玉杯虽是御赐之物,甚是名贵,可论如今您的恩宠,就算陛下知道,想必也不会怪罪,您莫要怪罪夫人,她发火定是有什么缘由......”
“缘由......”
“是啊,侯爷,您可要和夫人好好说清楚。”
“说不清楚了......”
温越嘴唇颤抖,脚步虚浮缓缓转身,正撞上后面赶来的卫奕。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卫奕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侯爷怪罪夫人打碎了御赐之物......”
卫奕的嘴角抽了抽,怎么可能,一盏杯子而已,沈溪言要是高兴,全都砸了温越也只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在老侯爷身边做事,从小和温珣温越两兄弟一同长大,旁人也许不知,他看的清楚,温越对沈溪言的感情,不比温珣少。
“对了,侯爷,前日府里新来的护院,有几个功夫特别出挑的,夫人先前说放在放在主院里......”
“哎呀,季伯!这时候就别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卫奕打断了他,没看这边都火烧眉毛了吗?
侯府书房。
夜风猎猎,书房内没有点灯,温越冷着脸,僵直着身子,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卫奕双手抱胸,依靠在门边:“一天了,从库房回来你就沉默不语,她究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私下里,卫奕更像是温越的好友,并非下属。
“你不是说要告诉她真相。”
“还没来得及开口?”
“温越,温逸之,你倒是说话呀!”
温越的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的敲打,带着不耐烦的颤动,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甜腻的花香,令他越发烦躁。
他抬眼搜寻这味道的来源,发现案上不远处突兀地出现了一只白色瓷瓶,瓶中插着一枝腊梅。
卫奕凑上前来,嘴里没停:“她真发现了你今后怎么办?是与她和离还是继续纠缠不清?侯府这样骗她,她哥疯起来可不要命,怎么肯轻易罢休?”
温越内心的恐慌随潮水般涌来,他不怕沈行的报复,只怕她再也不愿理自己,怕她恨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溪言,这也是成婚之后第一次,他没有陪她用晚膳。
“你......”卫奕还要开口,温越不想再听,低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扬:“别说了!”
“啪!——”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那只梅瓶被狠狠地砸在门框上,锋利的碎片散落一地。
“啊——”
门外传来一声惊呼,温越的胸膛起伏不定,双目赤红,朝门外望去,只见榴花捂着胸口,一副受惊未定的模样,她的另一只手扶着一人。
随后,几声极轻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女子带着浓浓哭腔的压抑嗓音:“你纵然要发脾气,也用不着拿它出气......”
沈溪言眼里的雾气更重了,屋内没有点灯,视线模糊不清,只能闻到脚下那股碎裂的花香,即使看不清也知道他砸碎了什么。
今日在库房的时候,榴花拿来了京中绮红阁花魁醉玉姑娘的拜帖,说是以前多得二公子的照拂,如今斯人已去,她本无意打扰,可发现腹中已有其骨肉,要来侯府讨个说法。
她一时又急又怒,失手打碎了手边的芙蓉杯。
温越生前虽然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纨绔,也是绮红阁的常客,可毕竟是侯府出身,她不信温越能做出让女子无名无分怀了骨肉的事。
如今温越战死疆场,醉玉带着遗腹子上门,无人证实她话中真假。
她表面上打发了醉玉,暗地里派人盯着她的行踪,本想在晚膳的时候和温珣商量,可没想到晚膳热了三次,也没等来人。
叫来管家一问,才知她走后侯爷来了一趟,因为她打碎御赐之物发了好大的火。
沈溪言心里委屈极了。
可回头想想,阿珣是最喜欢孩子的,如今伤了身子,还不知什么时候痊愈,醉玉若所言为真,那恐怕是侯府唯一的子嗣了。
她今日的做法确实欠妥,阿珣还不至于为了一只杯子与她置气,一定是这样了。
可还没与他把话说开,他就气到砸了那花瓶。
一时间,沈溪言眼角酸涩,成婚以来的种种委屈如潮水般涌上来。
温越僵在原地,听着女子断断续续的抽泣,那股烦躁的情绪瞬间被前所未有的恐慌代替,他嗓音沙哑:“卫奕,点灯。”
地上都是碎瓷片,她本就看不清,容易误伤了自己。
卫奕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是。”
‘嗤’地一声轻响,突然的亮光让沈溪言不禁眯了眯眼,她意识到有外人在,她稳了稳心神:“卫将军。”
“哎,夫人安好,这个,没什么事,我先告退了。”卫奕拱手行礼,随后几乎是逃似的飞奔离去,走之前递给温越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溪言也让榴花退下,屋内只剩夫妻二人。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最终还是温越选择打破沉默,他仿佛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嘴唇发干:“你都知道了。”
沈溪言以为他是说自己受伤的事。
“嗯,母亲都告诉我了。”
温越的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去,果然,母亲本就不认同自己骗她。
“是我对不住你。”
“你不该瞒着我。”沈溪言皱眉。
“是,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我都认了。”
“我是女子,你这样做,时间长了,你可考虑过我的处境?可担心过我怎么想?”
“我......”温越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吐不出,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对不起。”
温越瘫坐在地,不敢抬眼看她,乍一听语气无任何异常,可控制不住似的,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自己手臂上。
他的心仿佛在被凌迟,字字泣血:“......你若要和离,侯府会向天下人说明,是我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你至今还是清白之身,是我骗你在前,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愿意给。”
“......只是,只是求你别恨我,也别再也不理我。”
说到最后一句,温越语气里也带了哭腔。
沈溪言有些愣住,怎么就到了和离的地步,她不是男子,没想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她从没见过温珣如此脆弱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无措,气散了大半:“夫君,这都是小事。”
温越呆住。
这都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他脑子似乎不转了,只剩下一句,她还愿意叫我夫君哎。
那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