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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娶了她
腊月初八,宜嫁娶。
窗外大雪纷飞,下得又急又密,雪粒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屋内红烛高照,炭火烧得正旺。
送走宾客,温越站在榻前,他的身量极高,身着正红细花纹底锦服,玉带束腰,衬得肩宽腰窄,身姿如松。
他在席间被灌了些酒,眼尾泛着潮红,手中捏着系着红绸的喜秤,指尖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温越深吸一口气,手腕轻抬手腕,缓缓挑开那方红色盖头。
烛光摇曳,映出女子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温越呼吸一滞,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这是自己本该叫“长嫂”的女子,是兄长的挚爱。
几日前,他去求天子取消婚约,天子却以“此时退婚,慢怠功臣,会让天下人寒心”为由,将婚期提前。
若要坦白,便是欺君之罪,若不坦白,他便要真的娶自己的嫂嫂。
可温府几百口人命,他不敢赌。
沈溪言只觉眼前一亮,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她的眼疾已经好了大半。
原本视物一片混沌,如今在烛光之下,她也能隐约看见眼前一个高大、朦胧的身影。
“阿珣,该喝合卺酒了。”
沈溪言话还没说完,耳尖便热了起来。她微微垂着头:“我看不清,阿珣可以递给我吗?”
一瞬间,温越周身涌动的酒意被一盆冰水浇灭,面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他嘶哑着喉咙:“别这样叫我。”
沈溪言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微愣了一下,随后似乎反应过来般,整个人如同火烧起来了似的:“......夫......夫君。”
她的声音细弱蚊吟,温越却如遭雷击,手中的喜秤“碰”地一声掉落在地。
沈溪言被吓了一跳,抬起那湿漉漉却并未聚焦的眸子望去:“怎么了?”
“......没事。”
“有件事,我想同你讲......”
温越声音干涩,眼里充满了挣扎。
“我,我其实......”
“咦?”
沈溪言微微蹙眉,站起身来,凑上前来:“夫君,你的声音,怎么了?”
温越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几乎停滞,瞬间的慌乱如同洪水般将他淹没。
“没......”他极其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试图压低声音模仿兄长平日的沉稳:“在北疆时,伤了嗓子,怕是,怕是还未恢复。”
“......原来如此,既这样,夫君今夜便不该饮那么多酒。”
“对了,夫君方才想说什么?”
温越看着沈溪言眼底的心疼,方才生出的勇气被瞬间击碎。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饿不饿。”
他下意识地遮掩和谎言,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卑劣的小偷,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已故兄长那里偷来的。
沈溪言不知他心中所想,摸索着向前,“方才用了些点心,不饿的。”她端起桌上的合卺酒:“我知夫君今日辛苦,可这杯酒,夫君还是要喝的。”
温越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若她知晓真相,会如何?
挚爱之人葬身战场,尸骨无存。
而娶她的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温越看着眼前这个为兄长哭伤双眼、满心依赖的女子,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长。
或许,他真的能代替兄长照顾她一辈子?
沈溪言伸出手,抚上温越的脸颊:“瘦了。”温越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却没躲开。
“定是吃了不少苦吧,那日听闻边关战报,我便知凶险,没想到是伤了嗓子。”
她的手慢慢抚上男人冷硬的下颌线,顺着喉结一路向下,青涩中带着试探。
“夫君,喝了这杯酒,我们就安寝吧。”
温越不自觉吞了口唾沫,最终还是退后一步避开她指尖的触碰。
不,不能一错再错。
“我,不能饮酒。”
她恐怕不知,合卺酒是宫里赏赐的,加了些有助于绵延子嗣的药物。
“旧伤未愈,方才席上喝的都是掺了水的。”
他极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况且你的眼睛,也不宜饮酒。”
“可是......”
“没什么可是,父亲和......逸之离开未满一年,虽有天子赐婚,你我......”
“......是,我都明白,是我考虑不周了,夫君早些安置吧,我去东院睡。”
温越故意不去看沈溪言眼底的落寞,伸手拦住了她:“你不方便,还是我去吧。”
沈溪言垂着头,低声应了句:“嗯。”
直到温越离去,她失落的神色淡去,眉眼间笼上一层忧愁:“榴花。”
榴花推门进来,一脸焦急,低声问道:“夫人,侯爷怎么走了?”
沈溪言面色平静,就这榴花的手在床榻边坐下。
“这可是新婚夜,侯爷也太荒唐了些,这以后让小姐在府中如何立足。”
沈溪言并未答话,方才靠近时,她便觉得很不对。
具体时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榴花,你可曾注意,侯爷的左耳后,可有一颗痣?”
“这奴婢哪能知道啊?”
沈溪言被自己心底荒谬的想法惊到了,不知为何,她竟觉得,眼前的温珣十分陌生。
她的心中有一个隐隐的、可怕的猜测,若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背后必定蕴含着极大的阴谋。
次日清晨,初雪渐停。
温越抱着被子,带着一身寒意翻窗而入,示意吓呆的榴花禁声。
沈溪言只从一个模糊的身影就看出眼前之人的局促。
“我,只是不想让下人非议。”
沈溪言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面上不表:“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既然回来了,正巧榴花打了水,让我服侍夫君洗漱吧。”
“......你眼睛不方便,我自己来吧。”
沈溪言冲榴花的方向瞧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
“侯爷,让奴婢来吧。”她接过沈溪言手中的沾湿的帕子,正要上前,还没碰到温越的耳朵,就被一股力道掀的倒退几步。
温越皱着眉,满脸不悦,低声呵斥:“念你是初犯,又是夫人的陪嫁,这次就饶了你,若有下次,定要重罚。”
说罢他瞅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沈溪言,似是有些气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听到脚步声渐远,沈溪言才急忙问道:“榴花,看到了吗?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