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挂急诊。

医生早就说过，我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多的治疗也不过是徒增痛苦。

我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出了医院。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半分。

我打不到车。

这个点，又是暴雪天，所有的出租车都亮着“满客”的红灯。

就在我准备走到公交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猛地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傅砚辞那张阴沉的脸。

“上车。”

我不解地看着他。

前一秒还让我滚，这一秒又要我上车？

见我没动，他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惊心。

“沈知意，别让我说第二遍。”

“婉婉说看你一个人可怜，怕你真死在路边没人收尸。”

“也就是她心善，还惦记着你这个毒妇。”

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江婉裹着傅砚辞的羊绒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笑得一脸纯良。

“是啊嫂子，外面这么冷，你穿这么少，万一冻坏了，砚辞哥会心疼的......哦不对，是会麻烦的。”

“快上来吧，我们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我看着车内温暖的灯光，和他们这一对璧人。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哪怕冻死在雪地里，也好过上这辆车受辱。

可是，胃里的绞痛让我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了我冰冷的手脚。

江婉透过后视镜看着我，突然惊呼一声。

“呀！嫂子，你怎么把车弄脏了？”

我低头一看。

因为刚才吐过血，我的嘴角和衣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刚才上车急，蹭到了米白色的真皮座椅上。

傅砚辞猛地踩下刹车。

惯性让我狠狠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又吐出来。

“沈知意！”

傅砚辞转过头，看着座椅上的血渍，眼中满是厌恶。

“你故意的？”

“知道这车是婉婉最喜欢的，你就故意弄脏它来恶心人？”

我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我不是......故意的。”

“我擦干净......”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要去擦拭那块血迹。

“别碰！”

傅砚辞一声厉喝，像是我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的手刚才摸过死人钱吧？别把晦气带到车上。”

江婉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

“砚辞哥，算了，嫂子也不是有心的。”

“大不了这车我不要了，送去洗洗，或者......直接换一辆吧。”

“反正嫂子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上次她还在我的生日宴上打翻红酒呢。”

她在提醒傅砚辞。

提醒他，我是个只会搞破坏、只会让他丢脸的累赘。

果然，傅砚辞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冷冷地盯着我，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下车。”

我愣住了。

外面是大暴雪，这里是高架桥。

把我扔在这里，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傅砚辞，这里不能停车......”

“我让你滚下去！”

他咆哮着，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座，一把拉开车门。

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浑身发抖。

他像拎小鸡一样，拽着我的衣领，直接把我拖出了车外。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病卖惨，那就留在这里好好演个够！”

“我看能不能把路过的车都给哭停下来！”

“砰”的一声。

车门重重关上。

迈巴赫发出一声轰鸣，扬长而去。

只留给我一脸的尾气，和漫天的飞雪。

我跌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视线尽头。

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胃里的剧痛已经让我麻木了。

我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