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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曲《探阴山》,阎王天子为我开路
鬼市。
这两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李红衣手臂上刚刚止住的伤口又开始隐隐抽痛。
那不是一个地名。
那是一个禁忌。
是流淌在平安县城外的阴河之上,一个只在午夜出现的,活人与死物交易的诡异之地。
有去,无回。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玄,想要出言警告这其中的凶险,却猛然撞进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常人该有的恐惧与凝重。
恰恰相反。
那是一种疯魔的,猎人终于等到猎物出洞时的......极度兴奋。
“好啊。”
陈玄笑了,低沉的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这笑声让李红衣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既然班主有请,那我便带上这家伙事儿,去砸了他的场子!”
【系统提示:击破皮影煞,掠夺寿元3天。】
【系统提示:解锁新剧本线索——《阴河鬼市》。】
......
夜色愈发深沉。
三人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来到了城外的阴河渡口。
还未靠近,一股混合着腐烂水草与陈年血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恶。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诡异的李红衣都感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这哪里是河。
这分明是一条流淌着浓稠墨汁的深渊。
河水漆黑,不反光,不流动,死寂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凝胶。
月光洒在上面,便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
河面上,一根根惨白浮肿的手臂从水中缓缓伸出,又缓缓沉下。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执着地向上抓挠着,指甲早已剥落,露出森森白骨,仿佛要抓住每一个路过的活物,拖入那无尽的深渊。
水煞。
专拖活人下水,噬其血肉,夺其魂魄。
“别靠近水边!”
李红衣低喝一声,将腰间的佩刀握得更紧。
渡口旁,靖诡司留下的那艘渡船早已烂得不成样子,船身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与菌菇,正被这条阴河慢慢消化。
王铁柱天生神力,此刻却面色发白,浑身紧绷,那浓郁的阴煞之气让他感到极度的压抑。
李红衣知道,像他这样气血旺盛的活人,一旦落水,便会成为这些水煞争抢的盛宴。
她不信邪,猛地拔刀,一道凌厉的刀光劈向水面。
刀气斩入黑水,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消失无踪。
那些惨白的手臂,连一毫的损伤都没有。
物理攻击,无效。
这是一条绝路。
就在李红衣心头沉重之际,陈玄却异常平静。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裁切整齐的黄纸,手指翻飞,不疾不徐地折叠着。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是在折纸,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
很快,一艘小巧的乌篷纸船便在他掌心成型。
“水路难行,那是没遇上真神。”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到河边,将那艘纸船轻轻放入漆黑的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薄薄的纸船非但没有被河水浸湿,反而稳稳地悬浮在水面之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今日我便请一位‘阎罗天子’来开路!”
话音落下,陈玄一步踏上了纸船。
那脆弱的纸船微微一沉,便稳住了,竟托起了他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他立于船头,脚下不丁不八,踩的是戏曲中最稳的麒麟步。
他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陡然变化,不再是那个病弱的戏子,而是一位即将登台审判阴阳的铁面神祇。
气沉丹田。
他张开了口。
那压抑了许久,仿佛穿越了千百年时光的唱腔,如洪钟大吕,在这死寂的阴河之上,轰然炸响!
唱的,正是京剧《探阴山》里,包龙图下地府时的经典导板。
“扶大宋锦华夷千秋事业——”
声如洪钟,炸裂水面!
那死寂的河水剧烈地翻涌起来,那些惨白的手臂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动作猛然一僵。
一股威严到极致的戏韵,随着唱词扩散开来!
陈玄神色肃穆,唱腔一转,更添三分寒意。
“下阴曹游地府皮骨寒战,这阴风吹得我胆战—心—惊!”
唱词一出,戏韵化形!
陈玄的身后,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官袍的高大法相,面色黧黑,眉心一轮惨白的弯月印记,散发着审判万物的森然神威!
包拯!
日断阳,夜断阴!
这位传说中执掌阴司权柄的阎罗天子,其神格法相,哪怕只有虚影,也足以镇压宵小!
原本在水中蠢蠢欲动的水煞们,此刻像是见到了顶头上司的衙役,被那来自神格层面的威严彻底压制。
它们眼中空洞的恶意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它们不敢再向上抓挠,反而纷纷缩回水中,瑟瑟发抖。
紧接着,更让李红衣心脏骤停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水煞争先恐后地潜入纸船之下,用它们那惨白浮肿的脊背,将小小的纸船高高托起!
它们在赎罪!
纸船如离弦之箭,在万鬼的托举下,朝着阴河对岸破浪疾驰。
李红衣站在船上,看着水下无数鬼影簇拥臣服的景象,脑中一片空白。
她扭头看向陈玄的背影。
那单薄的背影,此刻却无比伟岸,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很快,纸船靠岸。
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搭建而成的巨大牌坊,出现在三人面前。
牌坊上,挂着一张还在往下滴着鲜血的榜文。
榜文以人皮为纸,鲜血为墨,上书四个大字。
《婴啼血》。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今晚鬼市压轴大戏,急缺功底扎实的武生一名,酬劳......面议。
陈玄的目光落在那张榜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走上前去,在李红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把将那张血淋淋的榜文,揭了下来。
“这活儿,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