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疼痛在加剧。

医生说蛇毒的后遗症需要长期专业的治疗。

才能最大限度的恢复，否则很可能留下永久性的跛行。

当我把物理治疗的缴费单放在林国栋书桌上时。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推到一边。

「念念，做人不能太娇气。」

他扶了扶眼镜，一副教导主任的派头。

「这点后遗症，多锻炼锻炼，靠自己的意志力就能克服。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

「冤枉钱？」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

「你的意思是，我的腿…我的未来，不值这点钱？」

他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不耐烦。

「钱要花在刀刃上。你现在年轻，恢复能力强，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我看着他，下意识说出口心中所想。

「如果需要治疗的是张楚楚，这笔钱还算‘冤枉钱’吗？」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非要这么胡搅蛮缠吗？楚楚的身体能跟你比吗？她要是落下病根，那是一辈子的事！」

又是这样。

她的就是一辈子，我的就是不值一提。

争执间，张楚楚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

她穿着我妈给她新买的白色连衣裙。

「林教授，念念姐，你们别吵了。」

她怯生生开口，看起来纯洁又无辜，把碗递到我面前。

「念念姐，这是我托乡下亲戚找来的偏方，对祛除余毒很有效果的。虽然......虽然味道苦了点，但比去医院花钱好。」

王琴正好走过来。

听到这话，立刻把张楚楚拉到身边，满脸疼爱。

「你看看，你看看楚楚多懂事！多会替家里着想！念念，你真该跟楚楚好好学学！」

林国栋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楚楚有心了，比某些白眼狼强多了。」

我看着那碗散发着泥土腥气的所谓“偏方”，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就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轻易地将我定义为那个“不懂事、乱花钱”的罪人。

我没有接那碗药，只是冷冷看着张楚楚。

「谢谢，不过我想，我的身体还没廉价到需要靠偏方来治。」

张楚楚的眼圈立刻红了。

委屈的咬着嘴唇，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对不起，念念姐......我、我只是想帮你......」

「够了！」

林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一把夺过那碗药，狠狠的砸在地上。

滚烫的黑色药汁溅了我一裤腿。

「林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楚楚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欠你的？」

我低头看着被烫红的皮肤，没有说话。

下午，我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住。

这个家，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打开抽屉时，我愣住了。

抽屉最深处，那个我珍藏了十几年的木盒，盒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那里面放着一枚白玉平安扣，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外婆去世早。

她是这个家里唯一无条件疼爱我的人，也我心中的寄托。

我疯了一样冲出房间。

「我的平安扣呢？我放在盒子里的平安扣去哪了？」

客厅里，张楚楚正拿着一块白色的玉石在细细打磨。

旁边放着砂纸和刻刀。

那玉石的质地，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原本光滑圆润的平安扣，此刻已经被打磨得坑坑洼洼。

上面还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栋”字。

「念念姐，你找这个吗？」

张楚楚举起手里的“杰作”，故作天真。

「我看这块玉石料子不错，就想给林教授刻个印章，给他一个惊喜。」

我怒气冲上了头顶。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谁给你的权利！」

「我......我不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

她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玉石“啪”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她立刻哭起来。

王琴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将张楚楚护在身后。

「你吼什么！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吗？楚楚又不是故意的！她也是一番好心！」

「破石头？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是唯一的遗物！」

我指着那碎裂的玉，声音都在发抖。

「行了！」

林国栋沉着脸走过来，厌烦看着我。

「为了一件死物，你至于这么歇斯底里吗？楚楚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你这么不依不饶，是想让楚楚内疚一辈子吗？你的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

我最重要的寄托被毁了。

他们却指责我，心肠歹毒。

我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白玉，它就像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我抬起头，环视着这一家子，心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