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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那个事过后,日子照常过着,我似乎对她好像比别人更有耐心。
比如我知道奶奶其实并不爱我,并不喜欢我后。
我也能马上做到不喜欢她,不在意她。
可是妈妈好像不一样,我好像她的小狗,哪怕她什么都不做,甚至连对我招手都不愿意。
但是她只要从我身边路过,仅仅只是路过。
我就会摇着尾巴朝她跑过去。
她如果再能仁慈的朝我伸手,摸摸我的头,我感觉我能开心得蹦起来。
她介意鸡蛋,那我就不给她鸡蛋好了。
我会去山里挖野山药,烤熟了带给她。
她好像不喜欢吃,放发霉了她都没有动过。
我去摘野莓果桑葚拿芭蕉叶小心的裹着一层又一层给她。
她也不吃,放得那些汁水都混在一起了,她都没有动过一次。
直到爸爸出远门很久都没有回来。
缠绵的雨下了好久,妈妈病了,病得好厉害,整个人烧得滚烫。
我不知道怎么去照顾她,她喊冷,她还喊爸爸妈妈。
我没有见过她的爸爸妈妈。
人都是会想自己的爸爸妈妈的,人在难受的时候都想找妈妈。
这些年我生病的时候,我也想看她,想拉她,想让她抱我。
可她没有一次回应过我。
可听她那样喊,为什么我的心,比她拒绝我的时候好像更难受。
我偷偷的去握她的手。
她讨厌我好像也没关系,这片刻,她把我当成她的妈妈都可以。
她的手好冷,好冰,冷得我害怕。
我害怕连一个不喜欢我,讨厌我的妈妈都没了。
或者说,如果真的买一个喜欢我的妈妈,也不是这个妈妈。
不一样,不一样,好像只能是这个。
哪怕她厌恶我,讨厌我。
我想让她暖和起来,用尽所有办法都行,我偷被子给她盖,我烧热水给她擦身体,我还偷爸爸藏的酒,以前爸爸发烧的时候,我见奶奶用酒给他擦过胸口。幸运的是偷酒没有被发现,不幸的是,奶奶觉得我妈和我不配这样的好被子,更不配烧热水。我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做着我想做的事。
她在旁边不停的骂,骂到后面甚至动手,棍子打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躲得及,敲到了我的头上,流了些血,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不觉得疼,我习惯了和疼痛相处作伴,从生病开始就学会了。
她愣了愣,回了屋子。
却没隔多久拿了两个鸡蛋给我,又拿了几粒阿莫西林的胶囊让我把粉末倒出来敷在伤口上消炎。
我试探着问她可不可以给我妈叫医生。
她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我梗着脖子站在那儿不走。
她骂骂咧咧的从荷包里拿出用手帕裹着的钱,里一层外一层的裹着。
摸了两张五块,一张十块的给我道:“就这么多,讨债鬼,治不了,该死就死,我们家养不起你们这两尊大佛。”
外面还在下着雨,我撑着伞,光着脚往外冲,我本来也没几双好鞋子,而且穿鞋子更容易摔。
医生给妈妈开了药,让一定要把烧退下来,实在退不下来,就只有输液。
输液是很贵的,最便宜也得要上百块。
下着大雨,医生也不愿意去家里看,我只能求他等雨停了让他上门。
我跑回家给妈妈灌药,她喝不下去,药好苦,我假装是她的妈妈,哄着神志不清的她道:“乖宝宝,喝了药就会好了,好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她的嘴一下子就张开了。
“回家?”
我开始意识到,这里其实从来都不是妈妈的家。
妈妈不属于这里,永远都不属于。
喝了药后,她还是喊冷。
可是这个家太穷了,被子好硬,好像怎么都捂不暖和。
我没有办法,她的手脚越来越凉了。
我只能自己捂在被子里,再把被子捂在她身上。
还不够,我就去抱谷草,把我们围的严严实实的。
生病的妈妈不会推开我,生病的妈妈可以真真切切的拥抱到。
我们在淅沥沥的雨声里,抱着睡了一晚上。
像柴房里狗妈妈和小狗一样相互依偎着蜷缩在一起。
直到天亮了,雨停了,她的意识清醒了。
然后猛的推开我。
我想解释,我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再次冷漠的眼睛,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没有好全,我煮鸡蛋汤给她喝。
她第一次吃了我给的东西。
我好开心,好开心。
我开心得跑出家门,拿鱼篓去给她抓小鱼,抓泥鳅抓黄鳝,我运气好好,抓到了两条大人手掌那么大的鱼。
以前很少能抓到的。
我欢天喜地的拿回家,奶奶的脸色好看了很多,说我总算还是有点用。
妈妈还是没有笑意。
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扔给我一张毛巾。
“弄病了,可没人舍得花钱医你。”
我攥着毛巾如获至宝。
她是讽刺的话。
是生硬的话。
可是她关心我了哎!
她关心我了。
我妈妈关心我了,我妈妈在意我了。
我妈妈担心我生病了。
心里好像揣了一块糖,糖一点点化在心头。
我拿毛巾小心仔细的擦头发。
妈妈递的毛巾好像都不一样。
好像就是比别人的更好,更香。
奶奶不肯给鸡蛋了。
鱼也吃完了。
不下雨就抓不到鱼。
我明明最讨厌下雨天了。
下雨的泥巴路,一不小心就会摔跤,鞋子上裹一层又一层的泥,连用伞奶奶都会怕给她用坏。
可我现在每天都祈祷下雨,下雨抓鱼给妈妈吃,下雨妈妈就会愿意多看看我,说不定还能再给我递一次毛巾。
妈妈还是好瘦。
想给妈妈吃好吃的。
好想有钱啊!长大了就好了。
但是没钱也有没钱的办法。
妈妈不喜欢吃鸡蛋,那就给妈妈吃鸟蛋好了。
我在林子里一连掏了十几个鸟窝,掏得满林子的鸟都在骂。
只是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
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我对疼痛的忍耐是强过很多人的。
如果是以往,我可能就会把裤脚放下来。
可是出乎意料的,我忽然很想知道妈妈知道了这次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心疼的看我一眼吗?
会不会小心的给我吹伤口?
或者责怪我几句,骂我几句。
越想越美了,满脑子画面幻想。
我拿衣角兜着那些鸟蛋,期待又紧张的去找她。
我是一个天生心机很重的人。
其实路上血就没了,干了。
我在快见到妈妈的时候,又把它扣开了。
血哗啦啦的继续流了我一腿。
我捧着鸟蛋,像摇尾巴求夸奖的小狗。
“妈妈你看,我给你掏了好多鸟蛋,这次不是鸡蛋了,我给你烤了好吗?我以后还可以给你掏更.....”
她又没有说话了,她又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血浸到了我的鞋子里,黏糊糊的,像我的心一样,一样被黏黏糊糊的揉捏拉扯,酸涩的涌上胸膛,冲到鼻尖,再到眼眶里。
不能哭,哭了就好丢脸。
妈妈不喜欢我,我不是早就该明白,早就习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