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玄清，为了不和离，为了堵住我的嘴，他竟对我远在江南的娘家动了手。

一个“通匪”的莫须有罪名，查抄了沈家祖宅。

我年迈的母亲，一夜之间无家可归，千里迢迢，上京来投奔我。

老人家本就身子不好，受了惊吓，又一路颠簸，刚到京城就病倒了，缠绵病榻，日渐沉重。

丧子之痛，娘家之祸，慈母病危。

一桩桩，一件件，像刀子一样，将我凌迟。

我彻底被逼疯了。

我写下了第一百首诗。

这一次，不再隐晦。

我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白布上写下一篇血书。

控诉顾玄清，宠妾灭妻，杀子弃母。

我将血书贴在了都察院门口的鸣冤鼓上。

京城，炸了。

顾玄清的声名，一夕之间，跌入谷底。

无数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书房。

我以为，我赢了。

可我低估了他的无耻。

他立刻展开了反击。

他拿出了抄家时搜走的我与闺中密友的私信，断章取义，伪造出我早有“癔症”的证据。

他买通了御史，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地哭诉，说我因丧子之痛，悲伤过度，以至疯癫。

那些诗，那封血书，都成了我“疯病”的佐证。

舆论，瞬间反转。

我从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因妒成狂的疯女人。

满京城的人都在骂我，说我不知好歹，冤枉了一个爱护我的“贤臣”。

我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这还不够。

为了给柳莺莺洗白，为了彻底踩死我，他用我母亲的救命药材威胁我。

他逼我去广济寺，当着满城香客的面，向柳莺莺道歉。

承认，是我疯了，是我污蔑了她。

广济寺，人山人海。

我穿着一身素衣，跪在柳莺莺面前。

她挺着微凸的小腹，脸上带着悲悯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不怪你。”

她说完，抬手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玄清哥哥打的，他为你受了太多委屈。”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周围的百姓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就是这个疯婆子，差点毁了顾大学士。”

“真是恶毒，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冤枉别人。”

几个地痞模样的人冲上来，一脚踹在我的膝弯，逼我跪得更直。

“给柳姑娘磕头！”

我的衣襟被他们撕开，流产后留下的丑陋纹路暴露在众人眼前。

嘲笑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柳莺莺身边的丫鬟，甚至拿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我。

而我的丈夫，顾玄清，他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厌恶和不耐。

仿佛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件让他丢脸的垃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等一切结束，我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赶回医馆。

我拿到了母亲的药。

我以为，只要母亲能好起来，我受再多苦都值得。

可是，当我冲进病房时，床上却是空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春桃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

她告诉我，母亲，在我去广济寺的时候，独自一人去了寺里，想为我求一张平安福。

结果，在寺庙长长的石阶上，“失足”摔了下去。

等送到医馆，已经断了气。

轰隆。

我世界里的最后一根支柱，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