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那个千万级别的大客户黄了。

消息传回公司，顾言在周一的晨会上大发雷霆。

他脸色铁青，把策划案摔在会议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跟了半年的项目，临门一脚了，居然能飞了！我们公司养的是一群什么人？一点主人翁意识都没有！”

他不敢点名批评他新请来的“财务专家”宋薇，那火力便只能含沙射影地对准了我。

“某些老员工，仗着自己资格老，就不把公司制度当回事！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跟公司闹情绪，耽误了大事，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我坐在下面，专心致志地修着刚做的指甲，仿佛他说的“某些老员工”跟我毫无关系。

宋薇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向顾言献殷勤。

“顾总，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制度不够完善上。”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专家的口吻说：“为了杜绝类似沈组长这种......哦不，是类似这次的突发情况，我建议，将报销制度收得更紧。”

“所有差旅申请，必须提前一周提交，并附上详细的行程规划和预算。否则，财务部一概不予批准！”

这下，会议室里炸了锅。

提前一周？现在的客户恨不得你随叫随到，谁会给你一周时间做准备？

这不是逼着大家不出差，不做业务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这个昔日的“老板娘预备役”。

眼神里有期待，有求助，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然而，我只是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新的、更加僵化的财务制度，在顾言的默许下，被迅速推行。

其带来的后果，立竿见影。

公司赖以生存的业务，几乎陷入了全面的瘫痪。

几个华南地区的老客户，设备出了紧急故障，需要技术人员立刻去现场维护，否则就要面临生产线停摆的巨大损失。

可销售们坐在办公室里，对着OA系统上“审批中”的字样干瞪眼。

没人去得了。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销售，哭丧着脸跑到我面前。

“薇姐，客户那边都快骂死我了。可......可这趟高铁票加住宿，得三千多块，我刚毕业，实在是垫不起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薇姐，你......你能先借我点吗？我报销了马上还你。”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

“小李，千万别垫！绝对不能垫！”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总监早就查过我们了，她说我们这些自己垫钱出差的，都是为了赚那点信用卡的消费积分，是变相薅公司羊毛！是要被当成典型，严肃处理的！”

“我们得有觉悟，不能为了那点‘羊毛’，破坏公司的财务纪律，你懂吗？”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轰然引爆。

“什么？她说我们薅羊毛？”

“我他妈垫了一万多块钱，两个月了还没报下来，利息都好几百了，她居然说我薅羊毛？”

“怪不得上次报销，她对着我的信用卡账单研究了半天，原来是在算积分！”

整个销售部瞬间炸了。

舆论被彻底引爆。

之前所有的不满、愤怒、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不去了！谁爱去谁去！”

“妈的，老子不伺候了！就在办公室坐着，按流程申请经费！”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手头的外出工作，齐刷刷地坐在工位上，开始“按规矩办事”。

顾言终于坐不住了。

他铁青着脸，一阵风似的冲进销售部办公室，径直走到我面前。

“沈薇！”他低吼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到底想干什么？煽动大家的情绪，搞职场对立，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被标记着红色“驳回”字样的费用申请单。

我将它们“啪”地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顾总，你最好问问你的宋总监想干什么。”

“这都是这个月被她驳回的申请，理由千奇百怪，不是‘预算超标’，就是‘行程不合理’。”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大家想为公司跑业务，可是出不去。这，怪我咯？”

宋薇就跟在顾言身后，她显然听到了我刚才的话。

她怨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她不会善罢甘休。

她要憋一个大招，一个足以将我彻底整死的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