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沙砾，刮得人脸生疼。

抵达北狄边境大营的那一刻，我被两个士兵粗暴地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北狄兵，轻蔑地上下打量我，然后将一口浓痰吐在了我的身上。

黏腻的触感仿佛烙铁，烫得我浑身一僵。

不远处的马背上，赵昭仪一身玄色劲装，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我在这里，连狗都不如。

她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主帐，冰冷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带他去伤兵营，别让他死了。”

伤兵营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着伤兵痛苦的呻吟，令人作呕。

我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污秽的地面上。

忽然，一道压抑而熟悉的咳嗽声，穿透了所有嘈杂，狠狠撞进我的耳朵里。

咳......咳咳......

这声音！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疯了似的循着声音摸索过去。

还未靠近，一个踉跄的身影猛地从帐篷里撞了出来。

我躲闪不及，被她撞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

手肘磕在石子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狼狈地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布满伤痕却依旧俊朗的脸。

那双曾含笑望着我，教我写字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是阿姐！

是我的亲姐姐，大燕女将军，谢扶摇！

“哥哥，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钧不知何时出现，他扶着我的手臂，目光却像淬了毒般死死盯住了我面前的阿姐。

他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咦，这位俘虏......瞧着好生眼熟啊。”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我猛地掐住自己的掌心，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冲着阿姐，极轻，极快地摇了摇头。

阿姐眼中的惊涛骇浪瞬间被她强行压下。

她立刻低下头，用沙哑到几乎辨认不出的声音道：“奴婢冲撞了贵人，还请恕罪。”

江钧却不肯罢休，他跑到刚走出主帐的赵昭仪身边，泫然欲泣：

“殿下，哥哥他......他刚刚跟那个俘虏眉目传情。”

“我瞧着，那人不像我们北狄人，倒像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昭仪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拖上来。”

阿姐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拖到赵昭仪面前，被迫跪下。

赵昭仪的马鞭抬起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肉里。

她又转向阿姐，声音淬着冰：“你呢？认识她吗？”

阿姐的头埋得更低：“不认识，是奴婢鲁莽，冲撞了贵人。”

赵昭仪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让我毛骨悚然。

她松开我，将手中的马鞭强硬地塞进我的手里。

“既然不认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你，抽她二十鞭，敢留一分力，我便剜她一只眼睛。”

我握着冰冷的鞭柄，浑身都在发抖。

抽她？抽我的亲姐姐？

阿姐猛地抬头看我，眼中是恳求，是决绝。

江钧在一旁娇笑着，等着看好戏：

“殿下，哥哥下手可要重点，不然怎么证明是真的不认识呢？”

我闭上眼，泪水混着屈辱滚落。

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啪！”

第一鞭，我用尽全力挥下，皮开肉绽的声音清晰可闻。

鞭子抽在她身上，却像烙铁烙在我心上。

阿姐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啪！”

“啪！”

我机械地挥舞着鞭子，眼前血色弥漫，分不清是她身上的血，还是我心里的血。

江钧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下您看，哥哥下手可真重呢，看来是真的不认识呢。”

赵昭仪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探究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我分毫。

二十鞭结束，阿姐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软软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打得好......继续......”

我的心，彻底碎了。

二十鞭结束，阿姐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她身边的血泊里。

黏稠，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我的衣服下摆，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我窒息。

整个世界一片血红，只剩下阿姐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她趴在地上，趁着无人注意，将嘴唇凑到我耳边...

“粮草......西营......图在......”

我浑身一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赵昭仪冰冷的声音就从头顶砸下。

她揽着江钧的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残忍的命令。

“把这贱奴吊起来，就吊在营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