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找到她时，姜知意正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小房子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站在门口，身影依旧挺拔，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

他说：“我后悔了。”

这几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姜知意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干涸的眼眶甚至流不出眼泪，只是心脏在沉寂多日后，又重新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细密的酸涩。

“知意，”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柔，“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孩子没了，我们都很难过。”

他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林溪的浅淡香水味。

姜知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林溪她......”她开口，声音粗粝。

“我和她已经说清楚了。”顾辞打断她，“知意，我们才是相伴了二十年的人，我们之间，不该就这样结束。”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脸颊，姜知意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下去，好像有几分受伤。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他收回手，低声道，“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多么诱人的词语。

姜知意动摇了。

可那是顾辞啊，是她爱了二十年，融入骨血的人。

她太爱他了，爱到即使被他碾碎成泥，只要他递出一根看似救赎的稻草，她也会忍不住想要抓住。

她听见自己问：“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顾辞点头，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甩开。

“给我点时间，让我证明。”

顾辞开始每天都陪在她身边，带着她以前喜欢吃的点心，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偶尔会提起孤儿院的往事，提起他们如何相依为命。

他不提林溪，不提那个失去的孩子，让姜知意恍惚间以为，他们好像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中间发生的那些痛苦不过是一场大梦。

直到第三天下午。

顾辞带来了一盅炖汤，说是特意请教了营养师，对她流产后身体恢复有好处。

他的眼神温柔，带着关切。

“趁热喝。”

姜知意喝了下去，然后强烈的困意袭来，她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趴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刺眼的无影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身下是冰冷的手术台，手臂上传来针刺的痛感。

她努力想挣扎，想呼喊，却浑身无力，像砧板上的鱼，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朦胧中，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是顾辞冷静地在对医生说：“......对，RH阴性血，血量足够，尽快准备手术......对，林溪那边不能再耽搁了。”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姜知意明白过来了。

后悔是假，温柔是假，那盅味道奇怪的汤是迷药。

他处心积虑的“挽回”，不过是因为林溪需要她的血！

他怕她不肯，所以用这种方式，把她骗上来！

冰冷的液体从她体内被一点点抽走，带走的，还有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希望和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抽血结束了。

她被推走，而顾辞只是匆匆走向另一间手术室，看都没看她一眼。

再次彻底醒来，是在一间陌生的病房。

手腕上抽血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身体虚弱得厉害。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支票，数额不小。

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护工，递上一张纸条，公式化地说：“姜小姐，顾先生吩咐了，您醒来后就可以离开了，这是给您的......补偿。”

她拿起那张支票，指尖颤抖，然后将它撕得粉碎。

就像她和他的感情，断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