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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儿确诊白血病,配型成功的骨髓捐献者索要两百万营养费。
作为过气的天才作曲家,我背着妻子,将手里最后几首压箱底的封神之作卖断给对家公司,才凑齐这笔钱。
可就在手术前一小时,缴费窗口显示余额不足。
我发疯般打电话给妻子沈清秋,却被挂断拉黑。
直到全城的LED大屏幕亮起,一场耗资两百万的电子烟花秀照亮夜空。
屏幕上赫然写着:【祝顾大画家灵感永不枯竭——沈清秋赠】
我跌跌撞撞冲进烟花秀现场,沈清秋却皱眉推开我:
“顾泽正在创作瓶颈期,这两百万能换他一幅传世名作,你懂什么艺术?”
“女儿的命难道没有一副画重要吗?”
沈清秋冷笑:“别拿孩子绑架我,医生说了只是初期,死不了。”
就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下,医院传来女儿心脏停止跳动的消息。
而在沈清秋眼里,我此刻的崩溃,只是因为嫉妒她的白月光。
1
就在沈清秋甩给我几千块钱的时候,就在顾泽高喊着“灵感来了”的时候。
我的安安,那个会趴在我怀里喊爸爸、说想吃草莓蛋糕的小天使,在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
她走的时候,身边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只有窗外漫天炸响的、价值两百万的、属于她妈妈送给另一个男人的烟花。
“安安说,烟花很亮,但天太黑了,她找不到妈妈。”
我的脑海里突然回荡起这句话。
巨大的悲痛过后,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慢慢地放下手,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还在调笑的男女。
沈清秋对上我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莫名打了个寒颤。
“林......林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她皱起眉,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厉声呵斥。
“我告诉你,别以为装神弄鬼我就能原谅你!手机还你,赶紧滚!”
“啪。”
手机被她扔在地上,屏幕摔出了几道裂纹。
我没有去捡。
也没有像刚才那样跪地求饶,更没有愤怒嘶吼。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付出了所有青春和才华的女人。
“沈清秋。”
我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不用原谅我。”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几张被踩脏的钞票。
那是她刚才施舍给我的几千块钱。
我一张张地把上面的灰尘拍干净,然后整齐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安安的丧葬费。
哪怕只有几千块,我也要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林默,你......”
沈清秋看着我异常平静的举动,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怎么?又要耍什么花样?”
顾泽在一旁阴阳怪气。
“钱都拿了,还不快滚?”
我没有理会那条狂吠的狗。
我只是深深地、最后一次看了沈清秋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悲悯。
“沈清秋,你赢了。”
我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拖着那只光着的左脚,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里。
身后,烟花还在继续。
“砰——!”
又一朵绚烂炸开。
那是送别我女儿的挽歌。
2
离开江边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细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只记得那个守在手术室门口的护士,红着眼睛递给我一张死亡确认书。
“林先生,孩子走的时候很安静......没遭什么罪。”
没遭罪。
这三个字,又在我心上割了几刀。
我推开太平间的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安安就躺在正中间那张铁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我走过去,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她真的很安静,像在做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
她的小脸惨白,身体僵硬。
“安安,爸爸来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一叠带着体温的钞票。
那是沈清秋施舍的几千块。
“爸爸没本事,没能要把钱抢回来......”
“这钱虽然不多,但够给安安买身漂亮的新衣服,再买个小房子了。”
我用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她洗脸。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秋发来的微信。
不是问我在哪,也不是问女儿怎么样了。
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场奢华的庆功宴。
巨大的香槟塔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顾泽站在C位,手里拿着画筒,笑得得意。
沈清秋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配文:【恭喜阿泽找回灵感!今晚不醉不归!】
这就是我的妻子。
在我给女儿穿寿衣的时候,她在给别的男人开香槟。
在我给女儿擦身子的时候,她在别的男人怀里笑靥如花。
我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愤怒。
我默默地关上手机,给安安穿好了那件有些宽大的寿衣,然后俯下身,在冰冷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吻。
“安安乖,在这里等爸爸几天。爸爸还有最后一点垃圾要清理。”
办完简单的火化手续,我走出医院。
深夜的别墅空荡荡的。
沈清秋还没回来,估计还在那个销金窟里庆祝顾泽的“重生”。
我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再一次走进走廊尽头的琴房。
这里锁着我这七年的全部心血。
几十本厚厚的创作手札,上百张未公开发行的母带,还有那一把沈清秋当年送我的、如今已经蒙尘的吉他。
这些东西,曾经是我在这个豪门赘婿的身份里,唯一能挺直腰杆的资本。
沈清秋靠着它们,把濒临破产的星海娱乐做成了行业巨头。
我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源源不断地写出好歌,她就会一直爱我,就会在这个家里给我留一席之地。
可现在看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打开保险柜,把那一摞摞手稿全部抱了出来。
《无声的雨》、《最后的挽歌》、《深海》......
这里面每一首歌,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
尤其是那首《重生》,是顾泽那幅所谓“通感画作”必须要用到的核心配乐。
“都是垃圾。”
我轻声说道,把它们一股脑地扔进了壁炉。
“嚓。”
火柴划破黑暗,火苗落在了纸堆上。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五线谱。
音符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作青烟。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也照亮了墙上那张顾泽的海报。
他眼神忧郁。
我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一口接一口地灌着。
看着这把火,我心里出奇的平静。
烧吧。
都烧干净了,我就能干干净净地走了。
就在火势最旺的时候,玄关处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欢笑声。
“......阿泽你慢点,画具别磕坏了。”
“清秋,今晚太开心了!我感觉灵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现!”
“快,去琴房,我想试试那首《重生》能不能再改改调子!”
“好,都听你的。只要你高兴,我想怎么改都行。”
大门被推开。
沈清秋挽着顾泽,带着一身酒气和寒风走了进来。
她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着火了?!”
顾泽惊叫一声,躲到了沈清秋身后。
沈清秋却瞬间变了脸色。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焦糊味——那是特制乐谱纸燃烧的味道!
“我的曲子!!”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踩着高跟鞋,疯了一样冲向琴房。
她站在门口,看清壁炉里烧了一半的手稿,尖叫起来。
“林默!!你在干什么!!”
她不顾高温,扑向壁炉,伸手就去抓那些燃烧的纸张。
“住手!快住手!你是疯子吗?!你知道这首歌对阿泽多重要吗?!”
“啊——!”
火焰燎到了她的手背,她痛叫一声缩回手,却还是死死护住了那几张残页,转过头,用一种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林默!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3
“林默!你疯了!!”
沈清秋尖叫着,不管不顾地伸手去壁炉里抢那些燃烧的纸张。
火舌舔舐着她的手指,她痛得缩回手,却还是不死心,转身发疯一样地扑向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我的头被打偏到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知道这些手稿值多少钱吗?!你知道这对公司多重要吗?!”
沈清秋抓着我的衣领。
“这是我留给阿泽冲奖用的底牌!你怎么敢把它们烧了?!你就是见不得阿泽好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用手在我身上又抓又挠。
尖锐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脖子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我只是死死地把怀里那个粉色的小盒子护在胸口,哪怕被她推搡得撞在墙角,也没有松开半分。
那是安安。
我不能让她再疼了。
“清秋!清秋你别这样!”
顾泽这时候才假惺惺地冲上来拉架。
他看了一眼壁炉里化为灰烬的手稿,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嘴上却是一副心疼沈清秋的模样。
“哎呀,烧都烧了,你打他也没用啊。别把自己手打疼了,我会心疼的。”
他把沈清秋揽在怀里,看着满身狼狈的我,故作大度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能理解林先生。”
“毕竟我也听说了,这些年他在家里一直觉得自己没地位,”
“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你的注意吧。”
“引起注意?”
沈清秋冷笑一声,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他也配?这七年要不是我养着他,他早就饿死了!”
“现在竟然敢烧我的东西来跟我示威?林默,你简直是白眼狼!”
她根本不知道。
这七年,究竟是谁养着谁。
那些把星海娱乐送上市的金曲,那一首首让她赚得盆满钵满的爆款,哪一首不是出自这双手?
哪一首不是我熬干心血写出来的?
现在,她拿着我赚来的钱,养着别的男人,还要骂我是白眼狼。
太可笑了。
我紧紧抱着安安的骨灰盒,慢慢地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是啊,我是白眼狼。”
我抬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平静。
“所以沈总,既然我是这种人,你还在等什么?”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放在桌上了,你签字吧,我们两清。”
听到“离婚”两个字,沈清秋身体僵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以前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爱她如命的林默,竟然真的敢这么决绝地提离婚。
而且是在这种她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的时候。
“离婚?你想得美!”
沈清秋突然冷笑起来,眼神变得更加阴狠。
“烧了我几千万的手稿,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些损失怎么算?顾泽的精神损失怎么算?”
顾泽眼珠一转,突然插嘴。
“清秋,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林先生毕竟是也是圈里人,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也算是懂点音乐。”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林先生,明晚我的慈善晚宴就要开始了,”
“本来那首《重生》是要作为压轴曲目由我亲自演奏的。”
“现在谱子烧了,只能用那一版还没完善的残稿了。”
“不如这样,明晚你也来参加晚宴吧。”
“当着全城媒体和名流的面,给清秋道个歉,顺便帮我在台上翻翻谱子,打打下手。”
“只要你肯当众承认这是你嫉妒我才烧毁的手稿,并且愿意做我的助手,”
“这笔账,我们可以一笔勾销。”
让我做助手?
让我这个曾经的维也纳首席指挥候选人,去给他这个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草包翻谱子?
还要我当众承认嫉妒他?
沈清秋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这是个羞辱我、替顾泽出气的好主意。
“阿泽说得对。林默,这是你最后赎罪的机会。”
她指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明晚七点,半岛酒店。”
“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别像个叫花子一样给我丢人!”
“如果你敢不来,或者在宴会上给我耍花样,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在牢里过!”
说完,她挽着顾泽的手,踩着一地狼藉,头也不回地走出琴房。
“阿泽,我们去别的房间,这里空气太脏了。”
“好,都听你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琴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里残留的余烬,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粉色盒子。
还好,安安没被吵醒。
“安安,你听到了吗?”
我轻声说道,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他们邀请爸爸去参加晚宴呢。”
“也好。”
我看着壁炉里那些还没完全烧尽、只剩下黑色边角的乐谱残页。
那上面,依稀还能看到几个被火燎过的音符,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嘶吼。
“正好,爸爸也想给他们的‘艺术’,送最后一段行。”
“这最后一场演出,爸爸一定让他们......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