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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复仇索命的厉鬼回来了
过子时,马蹄声疾疾,建康江府亮起烛火。
角门开了一条缝,门内小厮对外喊道:“元夫人说苔姑娘若是归家且去祠堂跪着,莫要忘了元夫人的教导!”
送江苔回来的男子打马在原地转了一圈,轻嗤声响在江苔的耳边,她被男子丢下去,打马离开。
小厮目露鄙夷,将门缝开的更宽些,江苔仰头看了一眼匾额,一瘸一拐走进府里,上一世被赶出去不到一年殒命,回来复仇索命的厉鬼怎能轻易退缩?
祠堂里几个蒲团并在一起,江苔蜷缩成一团休息,祠堂外钻进来一个妇人,妇人踢开蒲团,“回来讨债?嫌我日子还不难过吗?”
江苔从蒲团上起来,对来人观感复杂,“小娘。”
两张饼塞到江苔怀中,陶冬灵把带来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江苔伤处,“快些吃,明早你去和元夫人说你还要回祖宅......”
“我不回去!祖宅里他们让我吃泔水,和狗抢食,睡钉板,还抢我身上的东西......所有人都能欺辱我,就这样你还要我回去?”手里的饼还温着,江苔又强调:“她自来佛口蛇心,你是想让我死在外面吗?”
陶冬灵手指戳在江苔脑门,“死丫头小声点,生怕没人发现?”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犯愁,“你个倔驴不招惹是非怎会被她盯上?我伏低做小都是为了谁?你就不能等年底家主回来再......”
“你伏低做小还不照样被她揪着立规矩?江氏数千人,只有我爹纳妾,你和我,都是她作为正妻的耻辱。”江苔怒其不争,“小娘,你还不懂吗?在她眼里我们就是肉中刺!”
况且,下月初元夫人就会给江苔定下那桩面上光鲜内里致命的婚事。
仅四个月,元夫人‘精挑细选’的好夫君在她身上试遍了所有刑具,到死江苔都求助无门!
那些痛至今都烙印在江苔的骨子中!
祠堂的门被一把推开,“夫人,老奴亲眼所见陶姨娘偷偷摸摸来祠堂,定是这贱人唆使苔姑娘私逃!”
被簇拥的元夫人捻着绢帕一角掩在口鼻处,似嗔似怨:“上不得台面的冤孽。”转而向身后家仆吩咐:“苔丫头在祖宅祈福还未结束,即刻备马车送苔丫头回去,陶姨娘‘自请’禁足。”
陶冬灵扑到元夫人的腿边砰砰磕头,“夫人,江苔私跑和妾没关系,她全凭夫人处置!只求夫人绕......”
“小娘!”江苔扯住磕头的陶冬灵,“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她根本就没想给我们活路!”
光鲜外表突然被撕碎,元夫人维持的形象有所皲裂,陶冬灵惊愕后‘啪’一巴掌打在江苔脸上,“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认错!”
捂着半边脸颊,浓烈恨意在江苔胸腔之中,她仰头看向始作俑者。
冬无衣,夏无冰,能饱食一顿都是积了大德,或长或短破洞的裙裾,三五不时就会伤的青青紫紫,最后还要落一句不懂规矩该受责罚,各种教条枷锁套在江苔身上十三年,令她受尽磋磨,最后还被一桩婚事困住凌辱殴打至死,恨,如何不恨?
元夫人有一瞬对江苔有了惧色,转念间认为自己小题大做,反而眼前母女失和的好戏令元夫人舒心,笑意加深,一言定下江苔的生死,“苔丫头发癔症了,还不快把人送去祖宅养着?”
瓷器落地,江苔退至供台前,一手用碎瓷抵着脖颈,另一手抓了烛台作势要放火,“我不回去!你若动我,明日建康城内就会传出江家不仁逼迫庶女血溅祠堂,祖宗不忿降火以示惩戒!江氏全族三百余年传承,你敢担吗?”
众人骇然望向主心骨元夫人,等她拿个章程,短暂错愕后元夫人和身边嬷嬷打了手势,“祖宅几月反让你长了本事。”幽幽叹气,“既然不想去祖宅,回来也好,不过你此番实在顽劣,不如母亲为你择一门好婚事呢?你那未来夫婿是今年的举人,如今任职翰林院......”
果真是一早就精心挑选好了!
江苔神色更寒,自元夫人身后一桶水泼过来,侧身一避,江苔手中烛火摇曳,并未熄灭,她举手将烛火靠近帷幔,“你不信消息能传出去,那你可知宵禁后带我入建康城送回来的人是谁?”江苔先做解答,“是棠邑王!”
段寸棠,封号棠邑,大熙王朝的煞神,便是今上也要对这位舅舅礼让三分。
宵禁后可以自由出入建康城的唯有棠邑王,江苔不会撒轻易就能戳穿的谎言,元夫人暗暗咬牙,一不留神反让这丫头和外人搭上线,不如早些处理掉为好,“苔丫头癔症发疯要火烧祠堂,快去报走水了,灭火时切莫伤了苔丫头,绑了苔丫头明日去见老祖宗。”
烛火脱手抛向距离元夫人最近的帷幔,众人慌乱间陶冬灵吓的高呼一声:“江苔!”
只见原本抵着江苔咽喉的碎瓷已经搭在元夫人颈上,“我的命没夫人矜贵,夫人替我血溅祠堂如何?明日也好叫棠邑王来做做主......”
“府院宅事怎需外人插手,岂非笑话?”不痛不痒斥责的来人是江苔父亲江绍元,“多大的事情非要同你母亲闹的不死不休?家主提前回来还未进宫复命就被你惊扰!”
一并来的还有族中长辈,个个强打精神,诸多不满藏在对来人的恭敬里,句句“家主”声里未及弱冠的年轻男子走到江苔近前,摊开掌心索要江苔捏着的碎瓷。
此人是历年来江氏最年轻的家主——江怀述,官拜正二品,右督御史。
江苔的迟疑使江怀述不解,收手作罢,“跟我走。”
碎瓷还捏在江苔掌心,一圈长辈对江怀述的忌惮江苔看在眼中。
性命威胁解除,元夫人拦了江怀述去路,“家主才回来还没休息,怎能让这丫头的事情给家主徒增麻烦?”心中焦急,“没管教好苔丫头是我的错,还是我带她回去好好管教,今日的事必不会再出现。”
捏上江怀述的大氅,皮包骨的手和松软白色对比鲜明,她几番筹谋掐着江怀述回朝复命的时机赶回来,赌定江怀述的性子会插手,江苔不想输。
江怀述步步向前,逼的元夫人不得不退让,对视一瞬,元夫人仓惶侧身让开,路过元夫人身边,面若桃李的偏偏儿郎开口,“江绍元。”
“家主,绍元知错,携夫人自请领罚。”江绍元攥着元夫人胳膊迫使她跪下,“还不快向家主认错?”
“妾身知错,违逆家主......”
踩着元夫人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跟在江怀述身后,一步一步从元夫人面前路过,与元夫人的眼眸对视,江苔无声开口:“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