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懒惰是进步最大的敌人。

从我识字那天起，头上就戴上了专注头环。

只要我大脑疲劳想睡觉，头环就会刺入微型针刺让我清醒。

继父带来的弟弟也有个头环。

他在书桌上流着口水打呼噜，头环却闪烁着代表勤奋的蓝光。

哪怕他把试卷折成纸飞机，头环也判定他在进行空气动力学思考。

而我，就算是闭眼默背公式，头环也会因为脑压过高爆发出红光。

妈妈拿出遥控淡定升高强度：

“机器显示你又在偷懒想睡觉。杨今樾，你这点韧性怎么考清北？”

“妈妈跟你讲了多少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会你会感谢当初是妈妈逼了你一把。”

在成千上万次被强制唤醒后。

我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太娇气，连这点困意都克服不了。

期末考前夜，我视网膜充血，哀求道：

“妈妈，我头好晕，看东西是重影的。”

红光瞬间炸裂，妈妈反手将我锁进书房：

“今樾，明天的考试至关重要，你不能因为有畏难情绪，就装病逃避啊！”

“今天晚上你就在家好好复习，为了不影响你，我们带着弟弟去酒店住。”

妈妈打开“清醒模式”，带着弟弟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我想，妈妈也是为我好，毕竟女孩要比男孩更优秀才能立足。

可是妈妈对不起了。

下辈子我一定更努力，更勤奋。

让你看到我出人头地。

......

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后是电梯“叮”的一声。

家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那个所谓的“清醒模式”，在我的头顶嗡嗡作响。

“警告，检测到阿尔法波活跃，判定为重度困倦。正在执行三级唤醒程序。”

紧接着，头环内侧那几个金属探针，像是活过来的毒蛇，狠狠地往我太阳穴的软肉里钻。

“滋——”

电流顺着探针炸开，钻进我的大脑皮层。

“啊！”

我惨叫一声，浑身猛地一抽，从椅子上跌落到地板上。

好痛。

不像以前那种麻酥酥的电击，这次是钻心的剧痛。

我的头好像要裂开了，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书桌上的台灯变成了四五个重影，在空中乱舞。

“妈妈......我头疼......”

我虚弱地喊着，双手按住太阳穴，让自己不那么疼。

我想求救。

我的视网膜好像真的出问题了，眼前不是黑，而是一片血红色的雾。

那种晕眩感让我想吐，胃里翻江倒海。

“警告，用户姿态异常，未检测到坐姿。判定为逃避学习。加大刺激强度。”

头环不依不饶。

它根本不在乎我是在求救，还是在偷懒。

它只知道，我的坐姿不标准，我没有盯着课本。

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刺痛。

这次，针尖似乎刺破了皮肤。

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流进嘴里，腥甜腥甜的。

“救命......妈妈......”

可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且，他们已经走了。

去了五星级酒店，为了给弟弟一个不被打扰的休息环境，也为了让我心无旁骛地冲刺清北。

“杨今樾，你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妈妈临走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再次浮现在我的视野里。

“弟弟都能坚持，为什么你不行？”

“机器不会骗人，红灯亮了就是你在偷懒。”

是啊，机器不会骗人。

那为什么我现在痛得像是有人拿着勺子在搅我的脑浆？

为什么我的心脏跳得像是在擂鼓，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难道这也是偷懒的生理反应吗？

我趴在书桌上，剧烈的脑压让我的眼球几乎要暴凸出来。

呕吐感再次袭来，我“哇”地一口，吐出了一滩黄水。

“警告，专注度归零。开启强制清醒循环。”

头环红光大作，把昏暗的房间照得像个血淋淋的屠宰场。

不能睡。

睡了妈妈会失望的。

睡了就考不上清北了。

睡了......我就永远是那个不知进取的懒虫了。

我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颤抖着抓起笔，把自己在那张椅子上重新摆正。

拿起笔。

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

试卷上的字像在跳舞，根本看不清。

我凭借着肌肉记忆，在模糊的纸面上写下一个个公式。

妈妈，你看，我在写。

我在努力。

头环还在闪红灯吗？

是不是因为我脑子转得太慢了？

“咚......咚......咚......”

我的心跳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慢。

视野里的红雾开始变黑。

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滴答滴答落在试卷上，晕开了刚写的公式。

我好累啊。

真的好困。

这辈子太累了，要做人上人，要考清北，要让妈妈在继父面前抬起头。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一只猫。

每天晒晒太阳，睡睡觉。

妈妈应该不会给猫戴头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