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力道极重，我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妈妈愤怒的声音：

“跑？你是不是听见要给宝珠换心脏，你就想跑？！”

她瞪着我，仿佛穿透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我早该知道，你跟人贩子爹一模一样！自私，冷血！”

“当年为了讨好你爹，天天像条狗一样盯着我！看我被他打，像狗一样被锁住！”

“现在把你接出来，就装瘸卖惨，让我心软，有一点风险就逃跑？！”

我拼命摇头，想辩解我没有，我没有监视她，我的腿是真瘸了......

“你还敢摇头！”

旁边的凶奶奶一步上前，揪住我头发。

另一只手掐住我脖子，迫使我抬起头。

“看看你这双眼，跟你那个畜生爹一模一样！满肚子坏水！”

窒息感和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就站在那里看着，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叔叔脸色一变，上前扶住她：

“小晚！冷静！她不是那人，医生说你抑郁症刚好......”

妈妈像是从噩梦惊醒，大口喘着气。

直到凶奶奶松开手，我瘫在地上剧烈咳嗽，妈妈才开口：

“你放心，你是我生的，我再怎么......也没到要牺牲一个去救另一个。”

“我已经动用所有关系找心源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警告。

“你老实待着，别再给我添乱，别逼我......真不要你。”

叔叔扶住摇摇欲坠的妈妈离开，没再看我一眼。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凶奶奶。

她蹲下来，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听见了？你妈找心源，大海捞针！宝珠等不起！”

她枯瘦的手捏住我下巴，逼我看着她。

“我们傅家三代单传，到这一代好不容易有了宝珠这根独苗。”

“你活着，就是个错误，是扎在你妈心上的刺，她永远不会真开心。”

“你要是真想让你妈好过，就......主动点，下辈子......说不定能投个好胎。”

我躺在地上，觉得好冷。

妈妈憎恨的眼神，凶奶奶的话，还有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所有的一切都绞在一起。

我明白了。

认命不是听话......是要主动。

主动把心脏给姐姐，姐姐就会活着，妈妈就会开心，一切错误就纠正了。

可怎么主动给心脏？

电视里......好像是用刀。

我挣扎着爬起来。

慢慢挪向护士站方向。

趁没人注意，我摸了把冰凉的东西，藏在袖子里。

路过姐姐病房时，我停下，想再看一眼妈妈。

却听见她正给姐姐唱那首童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声音带笑，那么温柔。

我突然不喜欢童谣了。

我逃回病房，关上门。

看着手里的刀片，很薄，很锋利。

我用尽全力，将刀片对准胸口，扎了进去。

从来没有过的疼痛炸开。

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世界开始旋转，变暗。

失去意识前，我好像听见慌乱的尖叫。

“快！叫招娣的孩子出事了！”

妈妈疲惫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

“又来了，能不能消停点！”

紧接着是姐姐捂着胸口的哭喊声。

妈妈着急喊医生：

“别管那边！宝珠情绪激动，先救她！”

叔叔拦住了所有试图救我的医生：

“所有人，现在立刻全力抢救我女儿傅宝珠！要是耽误了，后果自负！”

凶奶奶也上前一步，挡住了急救推车：

“听见没有？先救我们傅家的宝贝孙女！那个山沟里来的，死不了！”

医护人员无奈，全去了姐姐病房。

片刻，医生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查报告：

“傅先生，傅太太，傅宝珠没事。”

“你们提出捐出自己心脏后，我们一直在配型，刚刚收到配型库报告。”

“发现傅宝珠的基因与你们二位存在生物学上不可能，而为傅宝珠提供血液的招娣......”

他顿了顿，脸色异常严肃。

“......她的基因位点，与你们二位完全匹配。”

“换句话说，傅宝珠并非你们的亲生女儿。而招娣，才是你们生物学上的孩子。”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死寂的走廊里。

就在这时，传来护士惊慌的喊声：

“医生！不好了！那个叫招娣的......心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