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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退休后被返聘,每个月退休金加工资到账后会转给儿子8000元。
今年双十一,儿子和儿媳说给我买了件衣裳。
收到快递,是一件大衣,我穿上后特意拍了照片发给他们看。
下一秒,儿媳的电话就打来了。
“婆婆!快脱下来!这是我给我妈挑的!”
“这件才是给您的。”
看着她发来的廉价大衣,我笑了。
1.
就在刚刚,我还看着这件印着奢侈品logo的盒子暗自激动。
前几天跟儿子沈浩通话,他提到过他和儿媳买了件衣服给我。
当时我觉得无比欣慰,儿子儿媳对我还是孝顺的。
将自己省吃俭用攒的钱转给他大半后,我就开始满怀期待着收到快递。
拆快递时,我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快递刀刮坏衣服。
看到那件贵气的藏青色大衣,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返聘回来当大学教授的这几年冬天,我总穿那件被洗得变形的旧大衣,好久没这么体面过了。
我欢喜的将衣服穿上身,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了家庭群里。
没想到,儿媳的电话下一秒就打来了。
“妈!是你的吗你就穿?这件才是你的,快脱下来!”
原来,这件昂贵舒适的藏青色大衣是给她妈妈买的。
图片上那件廉价掉毛的深灰色大衣,才是给我的。
“妈!你在听吗?这大衣一万多呢,你弄脏了怎么办!”
“这还是我给我妈准备的寿礼,你脱的时候仔细点,别刮着了。”
儿媳刻薄的声音将我从怔愣中拉了出来,我有些结巴的说:
“小浩他、他说......是给我买的,我才......。”
儿媳叶芳的语气顿时充满了不耐和厌烦:
“他不知道我选反地址了!您想啊,这衣服要一万多,您可是人民教师,穿这么贵的衣服,别人都不知道会怎么想您呢。”
我听着她明里暗里的意思,有些生气。
刚要开口,她又急切地催促我,“您赶紧脱,我还得干洗后熨烫好送给我妈。晚了就赶不上她生日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她婆婆,而是那种霸着别人东西不放的小人。
“芳芳,我以为这就是给我的才穿的。你既然这么嫌弃,那我把这件大衣买下来,多少钱?”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里的男声打断了,是我的儿子沈浩。
“行了妈,这大衣不便宜,这不是叶芳她妈过生日吗,送贵一点的才合适。”
“您脱下送来就行。等下次我再给您买件更好的。”
我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声声将我砸的头晕目眩。
原来我付出半辈子心血和积蓄供养的不是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想起上个月降温,我跟儿子说想让他帮忙在网上买件厚衣服,
他当时叹着气,神情中满是疲惫:
“妈,您那些衣服都还能穿,省点钱帮我还房贷吧。”
“明年晨晨上了幼儿园后,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我看着自己已经跑棉的大衣,也体谅他养家的不易,也就作罢了。
可转头,他媳妇给她亲妈买上万的大衣眼都不眨。
电话那头,叶芳再一遍附和:“婆婆,不是我说您,您怎么这么拎不清?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得孝敬她?”
“您有我和沈浩呢,以后我们会给您养老的,还缺这一件衣服吗?”
她的话像根细针,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
原来我满心期待着的孝心,是给别人的。
我连碰一下,都是不懂事。
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预扣费的消息。
明天下午六点,就是我每个月固定给儿子他们转账的日子。
2
关上手机,我坐在书桌前,戴上老花眼镜,拿出那份账本。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像是承载了我所有的辛酸。
我翻出五年来的银行转账记录,红色的数字一笔笔扎进我的双眼。
这五年,我每月给儿子转8000元,足足60个月,整整48万。
这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是我返聘之后,主动申请多带几个班级,晚上看论文一直看到十二点。
是我去菜市场时,专门挑选下午打折的菜,就连买几个鸡蛋都要货比三家。
是我把降压药从进口的换成了国产的,虽然省下了近一半的钱,但身体状况却隐隐变差了。
可这些钱到了沈浩和叶芳手里,却变成了我理所应当给他们的。
我又想起前两个月我感冒发烧,晚了两天把钱转过去。
叶芳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带着催促:
“妈,您怎么回事啊?等着您转钱我们还房贷呢!逾期要多收钱的,您这点事都记不住?”
“还有,晨晨奶粉马上喝完了,您转过来我赶紧去给他买。”
多么理所当然。
当初,不知道叶芳对沈浩下了什么药,沈浩非她不娶。
可叶芳非要内环的房子,三室一厅,至少600万。
沈浩觉得自己没机会了,哭的像个小孩一样。
所以我心软了,拿出了毕生积蓄150万,又舍下脸面向我的学生借了30万,帮他付了首付。
当时叶芳拉着我的手说:
“妈,这房子得写我跟沈浩的名字,以后您老了,就跟我们一起住,我们给您养老。”
我天真地信了,连律师朋友让我留个心眼的话都没听。
可上个月我提想搬过去住,想照顾晨晨一段时间,叶芳却立刻摆手:
“妈,不用不用,我们家客房堆满了晨晨的玩具,您来了也没地方住。”
“等以后换了大房子,再接您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怕我占了客房,她爸妈来没地方住。
他们结婚后,又买了车,因为每月房贷车贷压力大,沈浩又开始朝我哭诉。
叶芳很快就怀上了晨晨,我没法,总不能让儿媳怀着孕还要为房贷车贷忧心。
可当时我跟他们说的明明就是接济他们三年。
可现在已经第五年了,我只要晚一会转,沈浩和叶芳就会电话轮流轰炸我。
想到这,我眼眸泛起冷意,平静开口:“我记得。”
她这才松了口气,满意地挂了电话。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我腰椎间盘突出发作,疼得直不起身。
我打电话给沈浩让他接我去医院做理疗,他们却在电话里各种推辞。
“妈,真不巧,我跟沈浩要帮我爸妈抢双十一家电,他们年纪大了,不会用手机。”
“您自己叫个网约车呗,医院有护士,也不用人陪。”
我当时还劝自己,年轻人忙,我得理解。
可当天下午,我看到了叶芳发的朋友圈。
配文:给妈添个生日礼物,必须安排最好的,辛苦妈帮我们带儿子了。
照片里,沈浩正陪着叶芳的妈妈在商场金店试镯子,叶芳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胸口剧烈起伏。
想起晨晨出生后,叶芳说她妈身体不好,让我帮忙带。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叶芳做月子餐,然后哄晨晨,将他哄睡后又要给叶芳做午餐。
下午打扫完卫生,又开始准备沈浩他们两口子的晚饭,最后将晨晨哄睡才能休息。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身体远超负荷,全凭咬着牙在坚持。
可叶芳从不觉得我辛苦,反而总跟人说:“我妈身体不好,多亏了我婆婆帮点小忙,我总算能轻松点了。”
想起这些,我只觉得自己养了两头白眼狼。
我看着账本上的明细,心口像压了块石头,透不过气。
我掏心掏肺对他们好,可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的提款机。
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3.
我盯着那件大衣枯坐了整夜。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光鲜是他们的,我只剩一地狼狈。
天刚亮,我带上证件和银行卡直接去了银行。
柜台的工作人员见了我就熟稔地打招呼:“段阿姨,您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过去五年,每个月的这天我都会来银行确认转账,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惹儿子儿媳不满。
雷打不动。
因此,银行的工作人员也都认识我了。
可今天,我把证件以及银行卡往柜台上一放,声音没半点犹豫:
“以后不转了,辛苦你帮我取消每个月的自动转账吧。”
工作人员面露疑惑,再一次向我确认:“阿姨,您不再想想?”
我摇头,没什么好再考虑的。
听到她说已经取消时,我心里那根紧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了些。
从银行出来后,我去找了同事李老师,她退休前是学校的财务。
当年我给沈浩转180万首付时,就是她帮我走的公户流水,单据一直帮我存着。
“英子啊,你总算清醒了!”李老师流水单递给我,声音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初我就劝过你留点心眼,你偏说母子之间不需要算这么清。”
我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还好,现在醒悟也不算晚。”
我又想起了老房子的租金。
那套房子租出去五年,租金卡一直在沈浩手里,每月3000块,他从没提过给我。
我又托李老师帮我查了那张银行卡的流水。
五年,整整18万。
回到家,我把转账记录以及租金流水都小心的装进文件袋。
然后,我拨通了学生何聿的电话。
当年他家庭困难,是我资助了他一阵,结果他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当初我找他借30万,他看出了我的为难,没等我提出来就主动说要报答我。
“段老师,您有事尽管说。”
何聿的声音透着感激。
我深吸一口气:“你帮老师一个忙,演场戏......”
挂了电话,我又看向那件不属于我的大衣。
一直以来,我想要的都是靠自己,以后也是。
我不想亲自送过去见到那两只白眼狼,于是叫了个跑腿送过去了。
4
刚将文件袋放好,手机就响了,是沈浩打来的。
接通后,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他满是不耐烦与埋怨的声音:
“妈!这个月的钱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转过来?我和叶芳急着还房贷呢!”
“小浩啊,妈正想跟你说呢,以后,妈不能再给你转钱了。”
我平淡的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两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什么!妈!你再说一遍?!”
“小浩,芳芳,妈没钱再给你们了!”我酝酿了一下,故意让声音发颤,还带着点哭腔:“妈摊上事了!”
沈浩没了耐心,直接朝我吼了出来:“别废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声怒吼直接吼碎了我的心,即使不装,我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当初你们这套房子的首付是妈给你们出的,总共180万,里面有30万是妈跟一个学生借的。”
“现在他有急用,找上了我。欠钱不还这种事妈实在做不出来。”
“但是每个月给你们转8000,妈哪还有钱啊!你们看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后叶芳尖细的嗓音传来,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30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晨晨的早教费刚交,房贷都还没还上!”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更急,还带上了点绝望。
“他手里可是有借条的!再拖下去妈还怎么做人!你们是我儿子儿媳,妈只能找你们了啊!”
“找我也没用!”沈浩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我们双十一刚买了一堆东西,还给我丈母娘买了那件大衣,手里一分钱没有!”
“您自己看着办吧,不行就找您学校的老同事借借!”
即使早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可看到亲生儿子如此绝情时,我还是心寒不已。
我稳了稳情绪,突然说:“要不我把租出去的那套老房子卖掉?”
卖房子?他俩愣住了,因为那套老房子可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有可能被拆迁的房子。
叶芳急了,开口劝我:“妈,那是您跟公公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是您唯一的念想,可不能卖!”
我攥紧手机,声音透着些委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浩,要不你跟叶芳说说,先问她娘家借点行不行?”
“等妈以后有钱了,再还给他们!”
“你简直不可理喻!”叶芳抢过电话,尖声骂道,“妈!您这说的像话吗!你自己借的钱自己还,别想我们出一分!沈浩,挂电话!别跟她浪费时间!”
电话猛然被挂断。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没哭没气,反而笑了。
他们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
我发了条消息给何聿:“小何,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