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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急的吐血
但赵金花已经抱着小鱼跑出了一段距离,她做贼心虚,跑得飞快。
黄秀娥身体刚好不久,又急怒攻心,没跑几步就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娘!”建国扶住她,看着赵金花消失的方向,急得直跺脚,“援朝!你快去地里找爹!我去追!”
说完,建国撒腿就朝着赵金花逃跑的方向追去。
援朝也哭着往西山方向跑。
张翠花见势不妙,也趁乱溜了。
黄秀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那股熟悉的绞痛隐隐又有复发的迹象。
她死死揪着衣襟,嘴唇咬出了血,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的鱼鱼......她的福星......她的命啊!
赵金花抱着不断挣扎的小鱼,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一路朝着村外狂奔。
小鱼被她死死捂着嘴,小脸憋得通红,泪水糊了满脸,惊恐和无助让她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
不知跑了多久,赵金花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一处荒凉阴森的山坳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老鹰崖下的乱葬岗。
四处是歪斜的坟包和散落的白骨,枯草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响声,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张牙舞爪,乌鸦站在枝头,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即便是白天,这里也透着股渗人的寒意。
赵金花自己也有些害怕,但她对林小鱼的恨意压过了一切。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挣扎得没了力气、只是小声啜泣的孩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小扫把星!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祸害人!”
她恶狠狠地咒骂着,用力将小鱼往一个积着污水的荒坟坑边一扔!
小鱼被摔得生疼,但她立刻爬起来,恐惧地看着周围陌生而可怕的环境,看着面目狰狞的赵金花,小嘴一瘪,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娘——!爹——!哥哥——!”
那哭声在空旷寂寥的乱葬岗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无助。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赵金花冷笑一声,又踢了块石头过去,差点砸到小鱼,“你就乖乖在这儿待着,等你爹娘来找你的时候,恐怕连骨头都被野狗啃干净了!”
说完,她不敢再多留,生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人发现,转身就沿着来路,头也不回地跑了,很快消失在荒草丛中。
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刮过乱葬岗,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小鱼孤零零地站在坟茔之间,小小的身影在偌大而恐怖的背景衬托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她看着赵金花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周围狰狞的坟堆和森森白骨,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抱着自己的小胳膊,冻得瑟瑟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娘......爹爹......哥哥......”她一声声地、绝望地哭喊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小鱼又冷又怕又饿,小脸冻得青紫,她缩在一个稍微能挡点风的墓碑后面,哭得没了力气,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难道......她又要被扔掉了吗?像之前一样?
爹爹、娘亲、哥哥......他们还会来找她吗?
他们是不是......不要鱼鱼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疼得像针扎一样。
她把小脸埋进膝盖里,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
就在她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不是风声。
小鱼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墓碑旁的枯草丛里,钻出来一只......灰扑扑的、圆滚滚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胖乎乎的田鼠。它似乎并不怕人,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小鱼,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好几只田鼠从不同的方向钻了出来,围到了小鱼身边不远处。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一只翅膀上有伤痕、飞不太高的灰喜鹊,扑棱棱地落在旁边一棵矮树的枯枝上,歪着脑袋,瞅着小鱼,“喳喳”叫了两声。
更远处,似乎还有野兔的影子一闪而过。
这些平时胆小机警的小动物,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吸引,或者感受到了什么,纷纷聚集到了这个哭泣的小女孩周围。
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反而像是在......陪伴?或者说,观察?
小鱼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小动物,忘记了哭泣,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就在这时,那只最大的田鼠忽然“吱吱”叫了几声,然后转身,朝着乱葬岗深处一个背风的山坡方向,蹿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小鱼。
其他小动物也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目光似乎都指向那个方向。
小鱼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那只田鼠,看着它指引的方向,心里那股冰冷的绝望和恐惧,不知怎的,好像被吹散了一点点。
她扶着冰冷的墓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小小的、沾满泪水和尘土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恐惧之外的神色——一丝微弱的、本能的希冀。
她迈开冻僵的小腿,朝着田鼠指引的那个山坡,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风还在呼啸,乱葬岗依旧阴森。
但小女孩蹒跚的身影后,几只田鼠和那只灰喜鹊,不远不近地跟着,仿佛无声的护卫。
天色将暮未暮,西山方向最后一点残阳的血色,将林家村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红里。
林家院子,此刻却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过一般。
黄秀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神空洞,脸色比纸还白。
她胸口的衣襟上,赫然印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那是她急火攻心之下,呕出的血。
建国追出去十几里,早已不见赵金花和小鱼的踪影,只能绝望地返回。
援朝一路哭喊着跑到西山脚下,恰好遇到因心神不宁提前收工往回赶的林大山和卫国。
听到援朝语无伦次的哭诉,林大山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当即二话不说,疯了一样往家跑。
此刻,林大山铁青着脸,蹲在黄秀娥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秀娥,秀娥你撑着点......小鱼......小鱼一定会找到的!”
黄秀娥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攥着林大山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院门口,嘴里反复呢喃:“鱼鱼......我的鱼鱼......还我孩子......把鱼鱼还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丝。
卫国和建国、援朝围在旁边,都是满脸泪痕,又急又怕。
卫国强迫自己冷静,对林大山说:“爹,娘吐血了,不能再拖了!我去请赤脚医生!”
“不......”黄秀娥虚弱地摇头,眼神却骤然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光,那是母兽失去幼崽后绝望的疯狂,“找小鱼......先找小鱼......我的鱼鱼......在乱葬岗......冷......”
“乱葬岗?!”林大山和卫国浑身剧震。
“赵金花!是赵金花和张翠花!”建国哭着喊道,“她们把妹妹抢走了!妹妹在哭!她们说要扔到乱葬岗!”
“赵——金——花——!”
林大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双眼赤红,额上青筋暴跳,浑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冲出去。
“他爹!”黄秀娥用尽最后力气拽住他,又是一口血呛出来,“先......先找鱼鱼......求你......去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