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风护送公主途径此地时，我刚给自己赎完身。

新鲜的卖身契还没焐热，就被顾沉风抓在手里。

他红着眼：“阿青，跟我走。”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平静的目光隔着轿帘看向里面不动声色的攸宁公主。

感叹才五年而已，顾沉风就已经忘记曾经亲手将我送给公主为奴为婢，轻则端茶奉水，重则藤鞭火油加身那段日子。

我挣开了手，淡淡回答他：“不必了。”

我才刚迎来新生活，又怎么再次跳入他的火坑呢？

......

顾沉风的目光落在我发旧的衣衫，又转向我素净的脸上。

他的眉眼间透露出一丝不忍。

“乖，听话，你现在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首饰都没有，不要逞强了。”

“和我们回去，攸宁还有些不穿的旧衣和头面，虽然旧，但也是官家小姐都用不起的。”

他果然是健忘。

攸宁公主曾经丢失过一只金钗，头一个就怀疑到了我的头上。

扒了我全身的衣服，发现没有后又笃定我私下卖出，非要我拿母亲的遗物玉珏抵了。

他知道后，却也是皱着眉头数落我：“攸宁的东西你也配碰？”

“何况还是宫中制品，不可外流。如今只拿你的玉珏相抵，已是轻饶你了。”

“快去向攸宁赔罪道谢。”

当时我刚入公主府，还没有被磨了性子。

倔强着不肯赔罪，顾沉风就按着我的脑袋狠狠扣在公主的金靴前。闷声响了九十九下。

如今站在他面前，似乎再次感觉到额头在隐隐发痛。

不想再与他纠缠，我后退一步，做离去之意。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会再回去了。”

筹备数月的酒楼即将完工，很多食客从外地慕名而来，只为等我亲手做的菜肴。

顾沉风一副面对顽劣孩童头疼的样子。

“你的卖身契我都看见了，不用拿这些话来搪塞我。”

“这些年你肯定是给这里一些不入流的家族做奴婢，一定很辛苦。”

“还不如回来继续伺候攸宁，你做惯了，上手也快。”

“攸宁嫁去北胡的这些年，一直都念着你，说还是你用着比较舒坦......”

我皱紧了眉，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打断他：“顾沉风，我不是天生就是给人做奴婢的。”

曾经我也父母双全，家中小有产业。在我家做事的异性兄长叔伯们不是亲人，却似亲人。

我也是被众多亲人呵护宠爱着长大的。

顾沉风明明也知道的。

曾经的他，也是我诸多亲人的一名，更是众所周知的我的未婚夫婿。

顾沉风惊愕地看着我，片刻后，蓦地笑出声来。

“阿青，你不必骗我。”

“给人当奴婢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五年前你就是逃奴，没有身份，哪个正经人家敢收你。”

“攸宁不计前嫌，你从前的错事我们都不在意了，更不在意你五年前不愿跟随去北胡而逃走。”

“我们都不怪你了，你就不要闹脾气了。”

听了他的话，我只感觉到心累。

以前的我，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呢？

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却费尽心思让我去做伺候人的活计。

全是为了他口中的攸宁公主。

在他眼里，我无论说什么，都是在逞强，在骗人。

而攸宁公主只是随口一句“偷盗”，他就认了我的罪名。

就算现在我告诉他，我不是逃奴，而是被公主偷偷发卖到青楼了，只怕他都会以为我是在狡辩、在污蔑。

不愿再纠缠下去，我行了一个敷衍的礼，转身就要离开。

却又被顾沉风抓住。

“阿青，我向你爹承诺过，不会放你不管。”

“你现在钻牛角尖不听我劝，但我既然再见到你，就不可能任由你胡闹。”

“七天后百味居开张，我在那里等你。”

我再一次扯来被紧握的手，头也不回匆匆离去。

听到他最后的那句话，我有些疑惑。

百味居？那不是我即将开张的酒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