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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以棠是港城赌场里公认的“玉面阎罗”。
她在葡京用三枚筹码赢下一座码头,公海赌船时谈笑间让对手输掉整个身家。
后来赌上兴头,连婚约也被她放上赌桌。
无数人因时家权势和她的美貌前扑后续,却无人能胜。
直到温迟出现,那位据说视赌如仇的温家掌门人。
他为了被旁系抵进来的祖产,亲自下场。
第一次坐在她对面的牌桌上,他甚至需要助理来念规则。
一个彻底的新手。时以棠下了判断,语带调侃:
“温先生,你是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故意在挑衅我?”
温迟没搭话,只是抬手:“时小姐,请。”
时以棠原本只当是生客上门送钱,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
第一局的稳操胜券被他用一手不起眼的杂牌跟到底,反将一军。
第二局她调整了策略,他却直接推入全部筹码。
最后一局,她被他轻描淡写地逼入绝路。
他甚至没亮底牌就轻易地收走了那张祖宅地契。
时以棠不怒反笑,她碰到过的男人,要么痴迷于她的容貌,要么折服于她的赌术。
更多是两者皆有,心甘情愿地输给她,只为博她一笑。
温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在她的地界拿胜局的人。
而那张脸却连波动都没有,只有一句淡淡的:“愿赌服输,时小姐。”
她心里那点征服欲被彻底点燃,迫不及待想看见这张脸露出难堪的模样。
时以棠将牌一扔,俯身凑近,语气近乎挑衅了:
“我跟我父亲有一个对赌协议,我输给谁就要嫁给他。”
“所以,温迟,你敢上了这个赌桌赢了我,那敢不敢要我?”
全场哗然。
谁不知道温家掌门人出了名的严谨刻板,怎么会把婚姻当做儿戏?
特别对面还是时以棠——港城人尽皆知、离经叛道到敢把祖宗牌位押上赌桌的疯女人。
温迟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颔首,声音平稳:“好。”
他将一枚铂金戒指推到她面前。
“信物,我会履约。温太太。”
她讶然。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接受,而他居然毫无犹豫地应下来。
看着温迟近在咫尺的脸,时以棠莫名听见了自己加快一拍的心跳声。
婚礼当天,温迟递给她一份厚厚的《婚后生活协议》。
条款甚至细致到早餐在七点整,着装要得体,每晚十点门禁。
时以棠签下名字。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矩。
蜜月第二天,她穿着真丝睡裙在温迟的桌上跳舞,弄乱了他所有文件。
温迟结束线上会议后收拾好一切,平静开口:
“协议第17条,不得在工作区域干扰对方。”
“所以?”
“所以你名下那间酒吧暂归我管。等你表现良好,再还给你。”
时以棠气笑了,她开始变本加厉。
在他冥想时外放摇滚乐,在他珍藏的书上用口红涂鸦。
甚至在他宴请贵客时,坐到他腿上喂他喝酒。
温迟每次都只是点出她违反的协议条款,然后收走她某件赌注或资产。
她不在意那点东西,但无论如何,那张脸上都不会出现半点波动。
她气闷,但看着他冷峻的脸,只能安慰自己:
算了,不为难这面瘫了。
这座冰山对她尚且有两分温和放纵,她怎么不算他的独一无二?
所以就算她娇气又怕痛,一直对妊娠抱着畏惧之心。
但知道怀孕后第一反应仍是欣喜的。
因为这是她和温迟的孩子。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却被告知温迟人在地下赌场。
可是温迟向来不喜欢那种地方,怎么会在那里?
当她到场时,温迟正坐在其中,背对着她。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面目阴鸷的男人,手里把玩着筹码。
时以棠的视线落在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年轻女孩身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那个女孩,她认识。
是温家早年走失、最近才寻回来的小姐,温阮阮。
而桌上摆的,是温迟的半副身家。
“还有城西的两个项目,以及温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这些就想换温小姐的命吗,不太够吧?”
时以棠呼吸一滞,她看着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将一纸生死状押在了桌上。
他为了温阮阮,成为了他曾经最讨厌的、失去理智的赌徒。
“那再加我这条命,够了吗。”
那男人哈哈大笑:
“命?温先生,在赌场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如押上你太太——有港城第一美人当赌注,这一局才算有点意思。”
时以棠被一句话钉在原地,她死死盯着温迟的背影。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看到温迟的身形僵硬了一瞬,然后做出了回应。
“好。”
一声应答砸碎了她唯剩的期待。
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她只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响声。
心底冰冷的寒意攀升,冻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质问。
他分明有无数种手段让这群人无声消失,此刻却因温阮阮脖颈旁的刀刃而退让。
他生怕温阮阮有一点意外,为了她失去理智,宁愿将自己的老婆押上赌桌。
时以棠看着他握着骰盅的手,自嘲地勾了勾唇。
原来他也有为了别人这么着急的时候。
时以棠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开。
车刚驶上半山,一份文件就已发到了她的平板上。
她点开,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温阮阮并非温家血脉,而是养女。
她和温迟是青梅竹马,长大后情愫暗生。
温家父母一怒之下将她送走,只有温迟娶到家世显赫的时以棠,才能放过温阮阮。
然而谁不知道时家大小姐肆意妄为,将自己的婚约押在赌桌上?
所以他为了心上人的安全,踏入了这辈子都不会踏入的赌场。
打着拿回祖产的名义,赢下时以棠的婚约。
他这样的人偏偏答应娶了肆意妄为的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例外。
而她现在才知道。
温迟不容偏差的人生中,只有两次失控,全都是因为温阮阮。
婚后两年,数次痴缠,原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时以棠闭了闭眼,忍住那一点酸涩。
可喉间翻涌的恶心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沈聿深,返港和我结婚。”
“我要温迟,净身出户。”